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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虚空使者(Emissary of the V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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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战疯人克隆人汉化组

发表于 2009-10-20 0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译者按:本小说前三章与后三章分别刊载于《Star Wars Gamer》杂志第8期、第9期和第10期与《Star Wars Insider》杂志第62期、第63期和第64期,作者格雷戈里·凯斯(Gregory Keyes)。

第一章:博纳丹上的战斗




  喔,这真有趣,乌尔迪尔·洛谢特心想,此时,两条穿着黑色紧身裤的女人腿正飞奔过他的左肩。他模糊看到紧身裤的上面是一件深黄色的裙子,再往上看,短短的深色刘海下有一张年轻、坚毅的脸。但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双脚,因为它们正好踏在他和他同伴所坐桌子的当中,把他们的饮料震上半空。然后这双脚就一跃而起,把两条腿、黄裙子和所有的一切推向头上大约两米高、一米远的露台。武器射出的灼热火光呼啸而过。 乌尔迪尔发现他的手正在摸索一个空枪套。

  “拦住她!”有人在乌尔迪尔身后大叫。

  乌尔迪尔看见,在他的三个同伴中,有两个也在摸并不存在的武器。第三个是一名人类女性,有着令人惊叹的淡金色头发。她把一滴科雷利亚威士忌从左眼下方的长疤上擦去。

  “重新给我一杯饮料,”她说。这时,又一阵灼热的黄色能量束射来,击中了那个女孩抓住的合成木露台。“万红丛中酒馆”的顾客纷纷逃出这新出现的战场,但乐队依然在枪声中兴高采烈地演奏着音乐。

  “我恨当地人,”利夫特咆哮着把一只脚握拳,重重地敲打桌面,发出只有一个达格人才能发出的怒嚎声。

  乌尔迪尔回头一瞥,确认了他的怀疑:追捕女孩的是企业专区管理局的执法部门,他们是博纳丹上唯一被允许携带武器的人。从能量束的颜色和强度判断,乌尔迪尔估计他们把枪设置在击昏状态。不管怎样,他们的目标无疑是那个女孩,而她现在明显位于高处,使乌尔迪尔及其同伴远离了火线。乌尔迪尔稍微松了一口气,当女孩把自己拉上去时,他把琥珀色的目光转向女孩,好奇她究竟干了什么能激起当地警察这么大的反应。

  “很无礼”,伍克说,显然他赞同达格人。他那张扁平的、没有鼻子的杜罗人脸很难让人读懂,但跟往常一样,他的语调很忧郁,仿佛这一切让他想起了自己沦陷的母星。

  “我恨休假,”利夫特说着又敲了一下桌面。

  准确地说这不是休假。在海迪亚航路上与一艘遇战疯阻绝舰的近距离接触使运输船舱内响起了讨厌的四重奏,同时伴随着超空间推进器的噼啪爆裂和护盾的完全丧失。他们设法勉强航行到企业专区。这片边缘星域在新共和国和遇战疯人的冲突中基本上依旧保持中立。凶残的遇战疯人来自河外星系,他们以宗教圣战的名义东征西讨,一个星系一个星系地蚕食自由的新共和国。运输船修好前,无所事事的乌尔迪尔估计船员们还有一点自由支配的时间,于是,这四个人很快发现他们来到了加拉索尔大街。这个毗邻太空港的地方到处是五光十色的高档酒馆和贝者场。

  那个逃跑的女孩穿得很像乌尔迪尔那晚在“蓝移之幸贝者场”看到的服务员,但如果她真的是贝者场女郎,那绝对是反应敏捷的那种。正如乌尔迪尔所看到的,她翻过露台,在直射向她的几条火舌间灵巧地躲闪,然后钻到一张现已废弃的桌子后面。企业专区管理局的执法人员聚集在露台下面,向上开火。

  “那也许是一个错误,”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女人维加·塞彭说。

  “战术失当,”伍克严肃地同意道。

  “一个手无寸铁的矮小人类对抗四个企业片儿警,”利夫特嘲笑道。“票价贵了些。”

  “她不矮小,”乌尔迪尔纠正道。他双臂交叉抱胸,抬起方下巴对着露台。“她是个女孩子。”

  “呃,哦,”维加低声说。

  “别讨论人类性别,”达格人咆哮道。“这让我恶心。呃……船长。”他最后一个词说得有点窘迫,也许想到了最近一些上级对他的正式批评。

  差不多这时,那个女孩前面的桌子突然越过露台栏杆掉下来。三个安保人员被砸中,一个被擦到。女孩咧嘴大笑,转身穿过上面的楼层,逃向出口。

  “她逃走了,”伍克提醒道。

  “是的,”乌尔迪尔说。“也许未必。”

  维加一定看到了乌尔迪尔脸上的表情。

  “少管闲事,”她警告道。“我们是救援飞行员,不是赏金猎人。”

  “不过,没有飞船我们飞不了,而且我现在很无聊,”乌尔迪尔说。“反正,她欠我三份饮料。”于是,他向后退开椅子,拉上飞行外套,跳上桌面。

  “这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听到伍克悲哀地预言道。

  乌尔迪尔仿效那个女孩,从桌面起跳。他抓住露台,迅速把自己拉上去,翻过栏杆,跑向出口。女孩就是在那里消失的。

  出口通往楼上一个露天的庭院。那里,在铁锈色的夜空下,乌尔迪尔发现他的猎物爬上了离子护盾的输出缆线。这种离子护盾能把博纳丹受污染的空气过滤成某种无害的物质。在她身后则有一连串生气和困惑的顾客在咒骂。乌尔迪尔对这个身手不凡的年轻女子有了新的看法,开始怀疑她或许是某种窃贼或间谍。也许她在贝者场里偷了什么东西,或想偷什么东西。不管那是什么,乌尔迪尔决定调查清楚。

  他跳到右边,以防被一个倒下的罗迪亚人绊倒,但这导致他与一个巨大的男性巴拉布人撞个照面。这个巴拉布人磨着非常锋利的牙齿,比身高超过一米半的乌尔迪尔高半米。

  “对不起,”他对这个长着鳞片的大个子咕哝道。

  巴拉布人那张黑色爬行动物的脸扭去着。“你侮辱我?”他活动者爪子。乌尔迪尔忽然意识到博纳丹警方无法没收天生的武器。

  这个巴拉布人有尖牙、利爪,比他重六十公斤。乌尔迪尔有拳头,受过搜救队所能提供的最好徒手格斗训练。

  于是,他跑了。巴拉布人向他挥臂猛击,但没有打中,因为他躲到了一个醉醺醺的、走路不稳的托戈里亚人身后。面对乌尔迪尔的敏捷躲闪,那条大蜥蜴试着调整姿势,不料打中了那个白毛人形生物。后者惨叫一声,转身看着她的新敌人。乌尔迪尔心想,在通常情况下,他不介意旁观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这回那个女贼又消失了。

  他一点一点地抓住缆线向上爬,把自己拉上屋顶。从这里,他看不见加拉索尔大街,但可以从喧闹的音乐中听到它——企业专区的一名新任执行官在当地举行了一场庆典,乌尔迪尔及其同伴就是在庆典期间抵达的。他们不得不从游行队伍中挤过去。引领游行队伍前进的是几辆装扮成企业专区管理局不同领导人的花车,沿途为成年人分发免费贝者票,为孩子分发小装饰品。乌尔迪尔现在位于高处,可以远眺博纳丹较丑陋的一面——躺在加拉索尔大街浮华表象背后的仓库区。

  “里面怎么……?”乌尔迪尔开始想,然后意识到他在自言自语。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女孩是怎么跳上去的?如果驳船的空中航路只有一厘米宽,那现在的位置离那里就要有四米。

  她向上朝下一艘驳船跑去,驳船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一米,而且这条驳船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该死,”他骂道。他如果不跳,就会跟丢她,他如果跳了,死得肯定很难看,就是那么回事儿。

  他听见背后传来嘶嘶声,回头看到那个巴拉布人正以飞快的速度爬上来,于是决定还是跳一下一看究竟。他向前迈了十步,然后奋力一跃。在最后一刻,他突然有一种不想要的下沉感,但由重力产生的下沉感紧随其后,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跳得够远,但不够高。甚至连下降驳船的侧面他都摸不到。

  他几乎没看到下垂到眼前的多传感器缆线,但在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于是,两只手马上抱住它,由此产生的滚烫摩擦抵消着他的动量,令他的速度放缓。他开始把自己向上拉,心中默默地感谢保护蠢才和星际飞行员的命运之神。他听到背后传来一连串嘶嘶声,是那个巴拉布人在莫名其妙地咒骂,于是不予理会。

  爬上驳船顶部后,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刹那间,黄昏怔住了他。博纳丹星系的主星就像一个巨大的红色蛋黄,上面涂抹着一条由废料山和矿渣堆组成的全黑色地平线。在那种逐渐变暗的光芒下,太空港里的有机钢高塔看上去就像用活体熔岩铸造的。黑色的烟柱从远处的精炼厂里升起,平铺进被微弱阳光照亮的云层,把阴暗的手指伸向夜间的地平线。在天空深处,随着飞船来来往往,离子推进器的火光星星点点。他脚下的矿石驳船列队伸向远方,就像荒地上空的一条魔法通途。

  在这颗曾经郁郁葱葱的星球,企业专区管理局所造成的生态破坏不值得惊叹,但美丽却无处不在,就连破坏都蕴藏着美。甚至在荒地都有原力。

  驳船严格为行星内运输设计,它们的前端是露天的。他不认识那种矿石——但愿其没有放射性——不过在上面跑肯定很困难,毕竟他是在追那个女孩。于是,他沿着驳船凸起的金属边缘向前跑。狭窄的空间没有难住他——他是一个能把科洛桑的太空港,甚至银河系任何其它地方都当成游乐场的大男孩儿,而且他已经花了几个小时在更危险的地方做更愚蠢的事。

  让他满意的是,他的猎物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他。女孩放慢了速度,显然她已经摆脱了要追捕她的人。乌尔迪尔跳过一米的间隙来到下一艘驳船,然后又是一艘,不断接近。他相信反重力装置持续的嗡嗡声能掩盖他的动静。而且,女孩现在已经停下了,正提起衣服察看绑在她腿上的某样东西。她开始处理固定物,一条一条地扯掉它。

  啊——哈,他想。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你偷了什么。

  然而,当他走到离女孩只有五米远的地方时,女孩停下手中的活儿,蹲着转身看向他。

  “站住!”她在驳船的行驶声中喊道。“我会自卫的。”

  “噢,我不怀疑这一点,”乌尔迪尔说。“我在后面的酒馆里已经看到你是怎么对付警察的了。”

  女孩抬起下巴,乌尔迪尔突然发觉她有几分姿色,深色的眼睛、短短的棕色刘海。而且很年轻——或许比自己还年轻。当然,她看上去不像迷人的加拉索尔贝者场女郎——更像一个盛装打扮的邻家小妹。

  “你有什么事?”她审视着乌尔迪尔问道。“你穿的不是企专局的制服。”

  “你欠我四杯饮料,”他说。“而且,我刚有种古怪的感觉,你不怀好意。”

  “这你就错了,”女孩回答。“你想象不出错得有多离谱。”

  “那么告诉我错在哪儿。我洗耳恭听。”

  她淡淡一笑。“你没必要知道,”她说。

  乌尔迪尔忽然意识到他确实没必要。他已经见到了女孩,她似乎是个诚实的人。不管她跟企专局有什么矛盾,或许都是一场误会。乌尔迪尔明白了这一点后,便耸耸肩,准备离开。

  “嘿!”他转身说。

  一块矿石打在他肩上,巨大的推力足以把他打倒。他迅速跳回原位,但女孩已经在那儿了。乌尔迪尔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因此并不感到惊讶。

  女孩没有给乌尔迪尔更多说话的机会,就在半空中朝他的后腰踢去。

  训练开始。飞踢适用于把对手踢下陆行艇,或可能处于麻痹状态的对手,但不适用于站得很稳、意识清醒的人。乌尔迪尔转身躲到一边,准备等她冲过去时用手砍她的项——但她没有冲过去。相反,她落地后一个回旋踢,倒是踢中了乌尔迪尔的项。乌尔迪尔随之翻滚,重重地摔倒在矿石堆里,起来后发现她已经在他上面了。然而,她一时疏忽,乌尔迪尔挡住了她的下一脚,然后一掌打在她腹部上。她喘着气向后重重地倒在矿石上。

  “听着——”乌尔迪尔开始说,但在他说更多的话之前,女孩挥了一下左手,另一块大石头从一米远的地方跳起来打在他的前额上。他猛地坐下。

  “嗷,”他摸着头说。“你不该这样。我是——”

  女孩也许刚才被他打懵了,也许过于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反正他比女孩早注意到。他扑向女孩。女孩警惕地举起双手,但他抓住它们,把女孩摁倒在地。同时,几道白热的闪光在女孩刚才躺着的矿石上烧出几个坑。

  “飞行器!”他叫道。

  确实,五架大气层内警用飞行器在下降靠近他们,向他们开火。乌尔迪尔忽然发现他和女孩面对面看着对方,他还抓着女孩的双手。女孩似乎只审视了他一纳妙,然后挣脱他,又跑了。乌尔迪尔紧随其后,爆能枪的火光在他身后爆炸。

  女孩冲到驳船边,沿着它跑了几秒,然后跳进空中。

  “等等!”乌尔迪尔喊道。太晚了。他在船边急停,俯瞰下方,希望女孩落在了某幢高楼上,但除了一条六十米长的缆线垂到太空港土褐色的单层耐塑外缘外,那里什么也没有。

  一发能量束擦过他的眉毛。他估计自己已成为替代目标。驳船的边缘部分又被击中几枪后,他一边默默咒骂,一边往回跑,跳回驳船内部,这样就能利用凸起的边缘做有限的掩护。他想拿枪,但枪还在他的飞船上。

  那五个飞行员很聪明。四架飞行器留在后面向下射击,以一张环形火力网把他压制在驳船里。第五架慢慢下降,集中火力攻击他。他想抛开杂念,预测能量束飞来的方向,但他的绝地训练已基本荒废——他在原力方面没有天赋。不过,有时候,他的运气非同寻常,足以让人感到他在天行者大师的学院里还是学到了些东西。

  这次,他觉得他不再像往常那般幸运。当第六架飞行器从驳船下方升上来,在右面离他几乎只有两米时,他更确信了这一点。他面对敌人的炮火连连后退。

  但能量束越过他的头顶,击中那架在近处骚扰他的飞行器。他马上转变注意力,看见在新出现飞行器的控制台上,有一个身着黄黑衣裤的人影。这个人影正焦急地做着手势。

  “你不用告诉我第二遍,”乌尔迪尔咕哝道。他跑向那架飞行器,一路躲闪着远处飞来的炮火,然后跳进去。乌尔迪尔一登机,女孩就猛然加速,迂回通过白色火力网。

  “谢谢,”乌尔迪尔说。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你会后悔的,”女孩厉声说。“你干嘛追我?”

  “我不知道你是绝地。”

  飞行器摇摇晃晃地倾斜飞行着,离地面越来越近。

  “我想你其实想飞高一点,让我来,”他补充道。

  “真的?你想飞?”

  “呒——是的。”

  “很好。”她放开操纵杆。乌尔迪尔猛扑上去,在飞行器撞上一座输电塔前抓住操纵杆。同时,女孩继续处理绑在她腿上的东西。

  “不知道我是绝地?这就是其他人都想追捕我的原因。”

  “我以为你是个贼,”乌尔迪尔解释道。他及时升起机头避开相干光和带电粒子的损害。“他们为什么追你?”

  “因为我是绝地。你犯毒瘾了吗?你不知道银河系里的每颗星球都争先恐后地想把我们交给遇战疯人吗?”

  “我知道这事儿,”乌尔迪尔讽刺地说。“我自己差点儿被交出去。”

  她笑了。“你不是一个绝地。”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乌尔迪尔的心。“嘿,对我客气点儿。我救了你的小……呃,你的命。”

  “我已经报答了,”她提醒乌尔迪尔。“现在我们扯平了。那么。为什么有人想把你交出去?”

  乌尔迪尔把眼前的一绺褐发撸到一边。“我是一名救援飞行员,”他说。“我的前搭档原来是和平旅的人,他发现我进过绝地学院。他策划了一场伏击,但我有幸脱逃。在这之前,遇战疯人的战帅刚刚宣布只要交出所有绝地,他就停止征服银河。”他摇摇头。“好像真有人相信他。”

  “你进过天行者大师的学院?”女孩将信将疑地问。

  “还有别的绝地学院吗?”

  “没了。”

  “不过,我在原力方面没有任何才能,”乌尔迪尔补充道。

  “显而易见,”女孩说。

  “是啊,我记得你之前提过这点,”乌尔迪尔说着猛地把飞行器向左转,警用飞行器想从那里包抄他,而且干得很成功。“坚持一会儿,”他说。“我们得打一场小架了,来。”他向边上一瞥。“顺便说一句,我叫乌尔迪尔。”

  “克琳—法·吉乐意为您效劳,”她冷冷地说。“你差点儿弄死我,乌尔迪尔。下不为例。”

  “我明白,克琳—法·吉。趴下。我们要挨两枪了。”

  “我不慌就不会有事。”

  然后,她那晚第二次跳离乌尔迪尔,像猫一样优雅地落在机头。对那两架急速靠近的飞行器来说,她站在那里,是一个完美的目标。这时,风中传来一个响亮的嘶嘶声,一条黄白色能量柱出现在她左手。它在空中划了一个8字,把两条能量束弹到荒地上。

  看来那就是绑在她腿上的东西,乌尔迪尔确信。 克琳—法肯定遇到了一台差劲的博纳丹武器传感器。

  “我想现在我有护盾了,”乌尔迪尔喃喃自语。他按下操纵杆上的火控按钮,向右急转。他一击致命,炸掉了对面飞行器的稳定器。对方打着转掉了下去。乌尔迪尔希望那位飞行员在飞行器坠地前控制住它。

  干掉一架,他想,此时,克琳—法又疯狂地弹开了敌人的一阵炮火,令他们的飞行器安然无恙。

  正如乌尔迪尔之前所注意到的,那些飞行员不傻。跟常规的空战战术相反,他们现在想从下方攻击,那里绝地的光剑保护不了。乌尔迪尔让飞行器下降。为了使克琳—法站稳,他尽量避免做任何实质性的急转弯。

  昏暗的荒地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一望无际的大地被严重腐蚀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到处都冒着化学品的气泡。博纳丹的主星现在就像地平线上的一块红色薄透镜,在其略靠北处,一道闪电蜿蜒镶嵌在一片砧形云里。风中有着水、砂粒和有害碳化合物的味道。

  不过,暴风雨让他有了一个主意,他让飞行器水平地向雷暴云砧冲去。暴雨会妨碍视线,闪电将迷惑仪器。甚至连巡逻队必备的空中侦察机器人可能都会受到影响。如果他和克琳—法穿过那里,也许在警用飞行器发现他们的尾迹前,他就能折回去找到“无需运气号”。如果这艘飞船修好了,也许在港务局阻止他们前,他们就能离开这颗星球。如果……

  他无奈地咧嘴笑了一下,想起维加说过:“如果”的全称是“我们完蛋了。”

  “那些家伙是和平旅的人吗?”乌尔迪尔对女孩叫道。

  “你之前提到过他们,”她大声回答。“但我从没听说过他们。”

  乌尔迪尔扬起一根眉毛。很惊讶。“他们是一个叛徒组织,”他告诉克琳—法。“他们觉得我们无法战胜遇战疯人,因此趁现在还有机会,就跟遇战疯人合作,博得对方的好感。有时,他们会渗透进当地的执法部门。”

  克琳—法轻蔑地哼了一声。“在企业专区管理局,只要有利可图,任何人都不需要激励。除非有必要,否则官僚们不会跟中间人打交道。就现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一定有个遇战疯执行者在这颗星球上。我猜那帮官僚达成了他们自己的协议。”

  “什么?但这违反了中立条约。”

  “我打贝者没有。企专局的律师能无中生有地找出一个法律漏洞。”

  雷暴云慢慢逼近,但后面的飞行器越追越紧。他让飞行器下降,飞进一条从山上顺势而下通往太空港的旱谷。

  “我承认你很会飞,”克琳—法勉强地说。她跳过驾驶舱,落在机尾,那里现在是飞行器最薄弱的部分。

  “是吗?”乌尔迪尔反问道。“哎呀,真高兴你告诉我这一点。我以前从未意识到。现在我容光焕发、自信满满。我就知道我们能排除万难。”

  她没理会这番讽刺。“救援飞行员,嗯?”她思考着。“你救援谁?”

  “绝地,主要是。”

  克琳—法挡住了一道射向机尾稳定器的能量束,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什么?”她问。“你为谁工作?”

  “领款证由新共和国搜救队开立,但这只是某种掩护。指令最终由天行者大师下达。几个月来,他一直在组织帮助绝地脱险的网络。”

  “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儿,”她说。“我……与世隔绝。我甚至到昨天才听说战帅的最后通牒。”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不知道和平旅。“你之前在哪儿?怎么会对此一无所知的?”

  眯起眼睛。“我不能直接回答你,但你会明白的。”

  “嘿,你是绝地。你难道判断不出我是在撒谎,还是威胁吗?”

  她犹豫了一下。“我之前被骗过,”她承认。“你只需知道——我也是在为天行者大师执行任务。我发现了极其重要的东西,它对新共和国来说是一个可怕的威胁。”

  “但你不会告诉我那是什么?”

  “对。”

  乌尔迪尔佩服她能如此冷静。虽然他疯狂地把飞行器开进山谷后,他们暂时逃过了敌人的炮火,但克琳—法想站稳并不容易,然而,她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下。这个女孩,她的静脉里大概流着液氦。

  “前面就是暴风雨,”乌尔迪尔说。“也许你该回驾驶舱。”

  “暴风雨?不。也许你该——当心!”

  乌尔迪尔猛拉操纵杆,同时强迫自己留意四周。一架警用飞行器不知怎么地从边上一条峡谷飞上来,现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炮火接连击中他们的机腹,飞行器就像一条被叉中的托克鳍鱼一样剧烈晃动。动力系统在哀嚎,船上的所有指示器都失灵了。飞行器在下坠,乌尔迪尔手忙脚乱地改接应急系统。

  动力故障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但已经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现在,他正撞向来袭的飞行器。一瞬间,他忘了在机头还有一名正努力保持平衡的乘客,猛地把飞行器向左拐。克琳—法似乎并不介意——她敏捷地跳上飞行器暂时朝天的狭窄部份,蹲下,向下面另一架飞行器割去。当两架飞行器即将相撞时,乌尔迪尔看见一片火星。这是一个斜击拳,他们的对手失去一大块鼻子,打着转跑远了。乌尔迪尔隐约听到它撞上峡谷岩壁时发出的碎裂声,不过,乌尔迪尔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避免遭遇同样的命运上。反重力装置又开始发出劈啪声,他默默地骂了一句,上升飞出旱谷,不再相信他飞行器的机动性。

  然后,面对暴风雨的黑幕,他意识到克琳—法不见了。一定是最后一个动作把她甩出去了。

  他驾机一头轧下去——希望找到她,也希望她的绝地技能助她幸免于难——这时从下面传来的喊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见那个年轻的绝地用一只手的手指抓住飞行器的磁锚锁。

  “坚持住!”乌尔迪尔先把航行目标锁定为雷暴云,再冲进仪表间,拿出一把执法者专用爆能枪。然后他爬出驾驶舱,爬上机鼻,一路上摆动双臂保持平衡。

  剩下的三架警用飞行器很快就追了上来,周围到处是被电离的空气,杀气腾腾。乌尔迪尔趴着,一只手伸过飞行器边缘,用手腕抓住克琳—法。克琳—法转而把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悬空挥舞光剑,把一道差点把自己打成两半的能量束弹开。乌尔迪尔起身把她拉上来,同时惊讶地发现她还能继续挡开敌人的进攻。领头的警用飞行器来得太快,乌尔迪尔用那只自由的手冷酷地向它开火。他打偏了两次,第三次命中驾驶舱。这个斜击拳一定打伤了飞行员,因为那架飞行器突然离队。接着,连续两次震荡使乌尔迪尔的飞行器剧烈摇晃,乌尔迪尔几乎失去平衡。就在第一波暴雨淋到他们前,他把这个绝地甩上了机头。

  “回驾驶舱!”他叫道。飞行器开始奇怪地向右侧倾斜,说明有一个稳定器可能出现了致命的故障。

  他们坐回安全椅的同时,又有一道能量束击中了他们。然后,他们仿佛在一块幕布下飞行,暴雨如注,乌尔迪尔什么也看不见。他打开天气护盾,雨点开始砸在护盾上,但能见度丝毫没有提高。

  一道闪电犹如一条有十八个头的龙在他们周围咆哮,乌尔迪尔汗毛直竖,全神贯注。那声音听起来就像行星内爆。

  “西斯屁!”克琳—法叫道。“你干了什么?”

  “你再也看不见我们的朋友了,对不对?”

  “对。他们不会傻到飞进一场净化暴雨。”

  “一场什么?”

  “博纳丹到处都有气候控制站。你认为这场暴雨不是自然形成的,对不对?当空气的腐蚀性对矿工来说太厉害时,气候控制站就在郊区生成净化暴雨。雨水和闪电把矿工每天排放到天上的一些垃圾带下来。”

  “哦。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它比普通的暴风雨更密集,更猛烈,你个飞机脑袋。风眼周围的眼壁被设计成能实现电离作用最大化。”

  “最大化——呃哦。”

  外面越来越暗,但在不远处,他看见成片的闪电就像面纱星云一样在跳舞。

  “所以我们不想去那儿,嗯?”乌尔迪尔咕哝道。他疯狂地把操纵杆向右拉。没有动静。飞行器载着他们飞向风暴中心。

  “不。快把我们弄出去,”克琳—法叫道。即使隔着挡风屏,暴风雨的声音也震耳欲聋。

  “我做不到。我出去拉你时锁住了控制台。它们依然被锁着。”

  “好吧,那就解锁,真空脑袋!”

  乌尔迪尔继续摆弄开关。“没反应,”他说。

  “好吧,那么怎么办?”

  “坚持住,我想。”

  他朝机尾的反重力装置开枪。

  “你疯了吗?”克琳—法尖叫道。

  “在遇到你之前没有,”乌尔迪尔回答。“现在我需要专业的建议。”他又开了一枪。飞行器似乎在风中下坠。机头几乎垂直地撞向地面。

  “就像我讲过的,”乌尔迪尔看着又一片闪电在四周完全炸响后说,“坚持住。”

  他感到一阵刺痛,但不是来自闪电。他认识到这是原力的扰动。他也许对原力不是足够敏感,因此无法真正运用它,但他曾经跟银河系里最强大的绝地在一起,学会了如何认识原力的作用。

  尤其是现在,不知怎么地有些不太对劲儿。他看向克琳—法,发现她双目紧闭,一脸沉着。一瞬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很恐怖。接着他就没时间多想了,因为飞行器坠地,反弹,翻滚,再次坠地。挡风屏倒下了,雨水突然倾泻在他们身上。在这之后,眼前一黑。

* * *

  乌尔迪尔醒后,从嘴里呛出水,肺部感到十分痛苦。飞行器有一盏灯还在工作,从地表下面发出幽暗的光芒。除此以外,打破黑暗的就只有红色和白色的可怕闪电了。每一秒,它们都变得更恐怖。现在,雨水中夹杂着冰雹,打在他脸部暴露的皮肤上,隐隐作痛,而雷声几乎就是连续不断的轰鸣。自从博纳丹上微不足道的自然植被放弃一线生机后,从天而降的洪流便一直在侵蚀乌尔迪尔所在的旱谷。飞行器被什么东西撑住了,里面很快就灌满了雨水。

  借着微弱的光芒,乌尔迪尔找到了已摔昏的克琳—法·吉,她的脸刚刚露出水面。乌尔迪尔能摸到她的脉搏,而且她的脉搏很正常,这让乌尔迪尔松了一口气。但乌尔迪尔叫不醒她,于是只能背着她游泳,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头高出水面。就在这时,洪水的水位和流速急速上升。他不得不跑向更高的陆地;显而易见。但不能太高——太高会被闪电劈中,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处于空对地战术攻击力量的目标范围内。

  水流冲走了他。他无力对抗湍急的流水。他把双脚伸向下游的方向,用靴子保护自己免受石块或其它障碍物的伤害。由于要把克琳—法背在上面,因此他一路上很艰难,头部经常被水淹没。不过,作为参加救援飞行前的准备,他受过在这种场合下的应急训练。而且,相对而言,那种会变成尖叫的恐慌呼喊也不存在。他告诉自己,他所要做的仅仅是保持头部的姿势。还有他的手臂,还有他的双腿……

  当他开始感受到闪电的震动后,要保持姿势就更困难了。每隔几秒,岩石和泥水就会出现在眼前,形成恶梦般的图像,因此,现在他几乎一直能看清周围。他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一蹬,让自己朝一个看似斜坡的地方冲去。也许斜坡能把他带出洪水。他差一点失手,但还是成功抓住一块岩石,然后——对抗着强大的水流——把自己和那个绝地拉上斜坡。他气喘吁吁地在那里躺了一会儿,不料一道闪电打在近处,他甚至能感到灼热的碎石飞溅到脸上。他哼了一声,背起克琳—法向一个看似某种悬突物的地方跑去。

  他的运气很好;那其实是峡谷边上的一个小山洞。洞很深,所以越到里面水越少。他希望这个山洞深到足以抵挡雷击,高到足以保证洪水不漫进来,因为他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躺在黑暗中,试图忘掉外面的电闪雷鸣,心想,下次如果还有女孩打翻他的饮料,那就再要一杯算了。

  外面,仿佛整颗星球都在燃烧,雷声变得就像热核推进器在空中爆炸一样。他在强光中闭上双眼,等待这一切的结束。

  终于,这一切结束了。他睁开眼睛,四周静得可怕。拜博纳丹气候控制站所赐,乌尔迪尔看了一场焰火表演。

  闪电最终消退后,他开始意识到这里很冷。现在是冬天吗?博纳丹有冬天吗?他不记得了。也许等搜索队赶来时,能找到两具冻住的尸体。

  凭借口袋里一根照明棒的光芒,他用常备身边的小型医疗包对克琳—法进行检查。她头上有一个大包,这应该是她持续昏迷的原因,但除此以外她似乎平安无事——乌尔迪尔找不到任何骨折或内出血的迹象。

  乌尔迪尔给了她一些广谱消炎药和抗生素,尽可能缓解她的伤痛,然后开始利用自己剩下的资源。

  通讯器至少还在身上。他拿着这个小圆柱体沉思了一会儿。通讯器上安装有跟踪扰频器——虽然附近任何一个搜索者都知道他在传送信号,但他们需要安全解码装置才能定位信号源。也许企专局在这片区域有相当理想的技术实力,但在他们获取足够的数据把信息解码或确定他的位置前,他大约能传送信号三十秒。

  越来越冷了。这个险值得冒。他打开了通讯器。

  可能由于周围存在暴风雨,因此静电噪音严重。不过,一秒钟后,他认出了一个被扭曲的声音,那是维加·塞彭。

  “嘿,老大哥,”她说。“你有时真应该听我的建议。”

  “听着,维加,”乌尔迪尔说。“那女孩原来是个绝地。我们暂时躲过了追捕,但被困在了内陆地区,大约在城镇东南方十五公里处。”

  “那可不好找。”

  “警用飞行器往哪里打,你就往哪里找,”他说。

  “靠什么找?飞船还在船坞里。”

  “我相信你,维加。你会想出办法的。要挂了,不然他们会追踪到信号。”

  “好吧。祝你好运,老大哥。”

  “我讨厌你这么叫我。”

  “我知道。”信号噼啪中断,乌尔迪尔关闭了通讯器。他或许依然很安全,但下次他用通讯器时,他们就能在几秒内确定他的位置。

  克琳—法微微动了下,发出呻吟声。乌尔迪尔摸着她的额头,发现很冷。其实,由于潮湿阴冷的气温,他自己也开始哆嗦起来。乌尔迪尔叹了口气,脱下外套。他躺在这个年轻的绝地身旁,依偎着她,把外套盖在他们俩身上。过了很久,身体接触的部分才开始感到温暖。

* * *

  他醒来时发现一双黑眼睛在几厘米外的地方盯着他。

  “你很享受啊?”克琳—法问。

  “嗯?”

  “依偎着我?你很会享受啊?”

  “嘿,我只是想让我们保持温暖。让你保持温暖。”

  她“几乎”笑了。“放松,飞行脑袋,”她说。“我知道你在干什么,谢谢。只是别想入非非。”

  乌尔迪尔意识到他们的身体依然紧贴着。他突然感到很不舒服。“什么?不,当然不。”

  克琳—法用手指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确实。我想从这里面也不会蹦出什么坏想法,但谁知道呢。”

  “嘿,昨晚我要想的事可比你多多了。”

  “我‘相信’你是想了很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克琳—法坐起来。刺眼的黄白色光芒从洞口照进洞里。“我们在哪儿?”

  “镇南不毛之地某处。我们的飞行器坠毁了,你也许记得。”

  “我记得你飞进了一片净化暴雨。”

  “嘿,我怎么会知道?但说到这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家,”她咆哮到。

  “博纳丹?”

  “不,这个山洞。是,博纳丹。我在这个悲惨的山洞里长大。”

  “嘿,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地方。”

  “确实,但他们不用回去。比较不幸的是,我回来了。”

  “为什么?”

  “说说你自己。你是飞行员还是记者?”

  “飞行员,”乌尔迪尔说。

  “你的飞船呢?”

  “我——啊,我不知道。”

  “那你就不算是飞行员了,是不是?看来得靠我把我们弄出去了。”

  “好吧,这是你的母星。”

  “用不着提醒我。”克琳—法开始向洞口走去,然后站住了。

  “怎么了?”

  “过来,”她小声说。“安静。”

  乌尔迪尔走到她边上,透过洞口窥视。那边是前晚差点把他们淹死的沟渠。现在已经干了,里面有一层新鲜的淤泥。他们能看清沿途五百米的景象。在上方弯道附近,朝向飞行器坠毁点的地方,他看见有八个人影在沿旱谷向下步行。

  “搜索队,”他说。

  “对,”克琳—法回答。“看见左数第三个人了吗?”

  “我没瞎。”

  “对他来说,我瞎了,”克琳—法回答。“我在原力中感觉不到他。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乌尔迪尔点头。“遇战疯人,”他说。“情况越来越糟了。”

  仿佛是为了强调这句话,他听到头顶上有飞行器在哀嚎,不止一架。
消灭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Death  to  Sith,  Freedom  to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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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战疯人克隆人汉化组

 楼主| 发表于 2009-12-12 19: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黑暗的消息




  “今天开局真不错,”克琳—法·吉说,同时用那双黑眼睛瞥了一下乌尔迪尔。她的话依然那么讽刺。

  “至少我们还活着,”乌尔迪尔说。“昨晚我们还生死未卜呢。”

  克琳—法的嘴抿成一条线。乌尔迪尔怀疑自己能不能再看到这个年轻绝地的笑容。她脸色苍白,短短的棕色刘海粘在一起,上面沾满了淤泥,那是前晚在洪水里幸免于难后留下的。她前额的肿块有些发青,但乌尔迪尔一直没看清楚过。他还是觉得,如果克琳—法笑一笑,会很漂亮。

  麻烦,几乎让人难以容忍,但很漂亮。

  “是啊,我们还活着,”克琳—法承认。“真棒。美差。现在如果你对付那支搜索队,而——什么?八架增援飞行器?也许我会忘了要不是你,我完全不会趟这浑水。”

  这有些过分了。“我看到你之前,企专局的人就在追你了,”乌尔迪尔说。“没有我,他们早就抓住你了。”

  “未必,”克琳—法表示不同意。然后她叹了口气。“而且两者没什么关系。你有武器吗?”

  “没。那把枪掉了。”我的手光顾着在水里救你了,他默默地把话讲完。

  “至少我的光剑还在。”

  “很好,”乌尔迪尔说。他看见搜索队正沿旱谷向下走来,不断逼近克琳—法和他藏身的洞穴。“看,我承认你运用那东西相当娴熟,但克服这些困难——”

  “原力能战胜任何困难,”克琳—法坚定地说。“而且,我们似乎别无选择。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除非你有一个计划。”

  “其实,我真有。待在原地等我的人来。他们马上就到。你如果想用原力,就试着让他们产生我们在另一个方向的想法。”

  克琳—法咧开嘴,好像刚咬到一个苦汤姆果,但她一边勉强地微微点头,一边缓和思绪。“这或许能行——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我或许也能让他们产生一个想法。但这骗不了那个遇战疯人。”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搜索队里的一个成员。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乌尔迪尔也能辨认出他的伤疤和纹身。这表示他是河外侵略者的一员,旨在征服银河系——而且到目前为止这事进展得相当不错。

  “没错,”乌尔迪尔承认,“但他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他必须信任当地的向导。”

  克琳—法咕哝了几句,乌尔迪尔相信她是答应了。克琳—法作了一次深呼吸,闭上眼睛。她伸出手臂,右手手指微微颤动。乌尔迪尔感到原力在运动,具有一种令人对全局深感沮丧的效果。他曾在绝地学院受训,但尚未成功就退学了,因为对原力没有天赋。训练留给他的最大财富有两项,一是当绝地在运用原力时,他能略微感受到,二是某些人所谓的异乎寻常的好运。那段经历还让他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有时你多么想得到一样东西并不重要,因为你得不到它。你要依靠现有的东西,你要满足于你真正的财富,而不是你想得到的财富。他曾认为,他不会因自己的失败而毫无意义地自怨自哀。他没产生过这种情绪。至少,在那一刻之前——他确实没产生过。当时,在一家本地酒馆里,为逃避企业专区管理局执法人员的追捕,克琳—法·吉在乌尔迪尔的桌子中间一跃而起。她的姿势唤醒了乌尔迪尔内心古老的怨恨。为什么像她这样的人与原力的联系如此紧密,而自己只能听到原力的耳语?

  不公平,这让他甚至更愤怒,因为他知道宇宙是不公平的。

  但宇宙应该是平衡的。这就是原力所追求的一切,对不对?克琳—法·吉在某些方面很不平衡。她用原力减缓大气层内飞行器的坠毁过程时,乌尔迪尔几乎认为自己感受到了某些黑暗的东西。

  克琳—法的眼睛依然闭着,乌尔迪尔端详着她。她穿着破破烂烂的黄色裙子和黑色紧身裤,看上去并不邪恶。她看起来很年轻,很专注。

  啊,我知道什么呀?乌尔迪尔自问。就凭我微弱的感知力,我连哪个是西斯,哪个是尤达大师本人都分不清。

  她说过她在为天行者大师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除非这被证明是错误的,否则乌尔迪尔会一直相信她。反正,她是绝地,乌尔迪尔的工作就是从遇战疯人及其走狗的手里拯救绝地。他也许无法运用原力,但还从没有人说他工作得不好。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比他更出色的救援飞行员了。

  当然,此时此刻,如果有东西让他飞就好了。

  搜索队指向旱谷另一边。他听到了叫喊声,然后看到他们匆忙地走了。

  “你成功了,”他轻声说。

  “是的,”克琳—法说。“这骗不了他们多久。”她开始向前,走出洞口。

  “等等,”乌尔迪尔说着顺手向上一挥。“别忘了还有飞行器要对付。”

  “你对付他们。你是飞行员。”

  “不。我们得等我的人来,或者另外制定计划。”

  克琳—法把散到脸上的一绺头发撸到脑后。“嘿,你有个不错的主意,飞行脑袋。别因为想太多而破坏了它。”

  “现在,听着——嘿!”

  太晚了。她已经跑出山洞,开始沿旱谷的斜坡向上前进,而搜索队则已被她骗往相反的方向。

  “见鬼!”乌尔迪尔骂道。他现在只有一件事可以做,而且自从这场大混乱降临,他就一直在做这件事——跟着她。

  他刚来到峡谷的一边就看到克琳—法消失在另一条峡谷里。企业专区野蛮的工业化导致博纳丹已失去大部分自然生命形式。由于缺少植物根茎的加固,太空港外面的高地土壤已经被腐蚀出一条条深沟,显露出它们的地质史,成为不毛之地。

  乌尔迪尔听到某处传来飞行器的呼呼声,但看不见。他们也许在进行某种格点搜索。他们可能也有卫星情报。残破的地形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但不大。

  当克琳—法拼命跑到下一条峡谷的底部时,乌尔迪尔才赶上她。“你想去哪儿?”他试着以较轻的声音严厉地问,同时跟上她的步伐。

  “远离,”她说。“远离疯人。”

  乌尔迪尔随即明白了。“你怕他们。遇战疯人。”

  “怕?不。我什么也不怕。但我的绝地技能对疯人无效。如果跟他们搏斗,我也许会输。我输不起。银河系输不起。我的任务不能失败。”

  “嘿,我之前对付过遇战疯人,”乌尔迪尔乐了。“他们不是无敌的。”

  “你有这种感觉真不错。你干嘛不去帮我挡住他们?”

  “也许我真会这么做,”乌尔迪尔严肃地说。“这总比——趴下!”他猛地把克琳—法推到峡谷岩壁上,同时一架飞行器的影子从他们脚边划过。主要是岩壁死角救了他们,但乌尔迪尔依然摒住呼吸。

  那个影子走了。

  “太悬了,”他说。“下次我们也许就没这么幸运了。”

  “好吧,”克琳—法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你朋友好像没来。”

  “我给他们发信号,”乌尔迪尔指着通讯器说。

  “你才想到?”

  “不,”他勉强地说。“昨晚我联系过他们。”

  “昨晚?他们在磨蹭什么?”

  “我们的飞船在干船坞里。他们也许用了一整晚才把船弄出来。而且,我不可能把确切的坐标给他们。”

  “如果你没有傻乎乎地飞进净化暴雨,也许能给,”克琳—法提醒他。

  “我?”乌尔迪尔低声咆哮道。“我只是想充分利用糟糕的局面。你一点忙也帮不上。也许,如果你对你的任务不那么守口如瓶……”

  “呃呃,”克琳—法说。“我不信任你。”

  “甚至到现在也是?”

  “对。”

  “不错。”

  “别抱怨了,你干嘛还不联系你的船员?”

  “我可以联系,但那些飞行器会确定我们的方位。如果我朋友不在周围,我们只会被更早抓住。”

  克琳—法顿了顿,瞥了乌尔迪尔一眼,那眼神就像耐钢一样硬冷。“不论早晚都一样,”她说。“你的人要么想办法过来,要么过不来。我们要么被抓住,要么不被抓住。啊,难道你已经想轻轻松松地退休了?”

  乌尔迪尔回瞪了一眼,但克琳—法说得对。他打开通讯器。

  “我是猎鹰一号,”他说。“猎鹰们,收到吗?”

  静电噪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出现了其副手维加·塞彭的声音。

  “我听到了,老大哥。我猜你还活着。”

  “我被困住了,有两个人,就在一颗超新星和一个黑洞之间。你过来了吗?”

  “啊……可以这么说,”维加回答。

  “很好。确定我的位置了吗?”

  “抱歉。我恐怕船上没有那种设备。”背景里传出模糊的交谈声,乌尔迪尔听不清——维加在跟别人讲话——还有某种音乐。然后维加的声音又出现了。“武克觉得他能通过我们的通讯器测方位。你能继续发送信号吗?”

  “当然,”乌尔迪尔说。“Asyui-ln。”

  “明白。我们会找到你的,老大哥,耐心等吧。”

  “那是什么音乐?”

  “没什么。”

  “你们俩究竟在飞什么东西?”

  维加没有回答。

  “如果你继续发送信号,他们就能追踪到我们,”克琳—法厉声说。

  “嘘——”乌尔迪尔把通讯器放到附近一块石头下面。“我知道。”

  “但你的朋友——”

  “我朋友知道‘Asyui-ln’在达格语里的意思是‘不’。”乌尔迪尔回答。“他们会在信号周围一圈的范围内观察。现在,快走。”

  “等等,”克琳—法说。紧接着,就在乌尔迪尔注意到飞行器回来的那一刻,她跃上峡谷的一边。当那架侦察机飞近时,克琳—法已站在峡谷的裂缝口。炮火掀起她脚边的尘土,但她轻巧地闪开,突然打开光剑。一瞬间,旋转的光芒变成一个圆盘,切过机鼻。更多的能量束从别处射来,在旱谷顶部形成一座死亡光桥。不过这时,克琳—法已跳回谷内,那把致命的光剑也已回到她的手中,关闭了。

  “该死!”乌尔迪尔轻声说。然后克琳—法从他身边飞奔而过。

  “快跑!”她叫道。

  他俩沿旱谷向下跑,越过矮山脊进入下一条旱谷,然后折返。

  随后正好撞见一支巡逻队——四个拿着警用爆能枪的人类和一个遇战疯人。他们离他俩不到两米远。

  “嘿!”其中一个人类叫道。

  乌尔迪尔没有多想。他俯身猛冲向一个人类,同时感到爆能枪的火焰灼烧着背部。他撞进那个男人的腰部,两人一起摔倒。乌尔迪尔希望其他人会暂缓开枪以免打到同伴。他们俩在地上滚啊滚,突然,乌尔迪尔意识到他那疯狂的对手已经把他们俩带下另一条斜坡。碎石猛烈地砸在背上,而对手则试图用枪托打他,有几次还打到了。幸好,打得不重。在他们碰到一块大石头停止翻滚前,乌尔迪尔已腾出一只手,给对方猛地来了一记上钩拳。他感到自己咬紧牙关,而那个警官已经瘫软了下去。

  一道能量束击碎了托住他们的大石头。乌尔迪尔一边疯狂地躲开,一边寻找那个警官的武器。他发现武器在一米外,于是滚过去一把抓起来,然后回头瞄准斜坡上方。另一道能量束射进了距他膝盖几厘米的沙堆。乌尔迪尔开了一枪,偏了。他费力地站起来向斜坡上方边跑边射。他的第三枪击中了一名警官的胸部。对方仰面倒下,消失在视野里。

  当乌尔迪尔跑近克琳—法时,她已经干掉了其余的警官,正在跟那个遇战疯人搏斗。和他所有的同胞一样,这个遇战疯战士鄙视机械制品的运用——他打斗时用变形杖,一种像蛇的活体武器,时而坚硬锐利,时而柔韧如鞭。克琳—法艰苦地抵挡着对手猛烈复杂的进攻。乌尔迪尔举起枪,想扭转战局。

  就在这时,又有一架飞行器越过山脊,炮火倾泻而下。乌尔迪尔隐蔽到一块突出的大石头后面还击,嘴里用埃蒂语骂了一句脏话,他从未真正明白其含义,只是喜欢它的读音。他的能量束打到飞行器边上后被弹开,对方的炮火击碎了他的掩体。他能看见那名飞行员在挡风屏后面咧嘴笑。乌尔迪尔咆哮起来,开始飞奔,一边跑一边开枪。他无法精确瞄准,他的能量束要么打偏,要么在飞行器坚硬的金属上擦过。对方飞行员没有这种瞄准上的困难——他盘旋在上空,用前悬挂式爆能枪开火,能量束在地上打出的小坑就像两条脚印,火爆地跟在乌尔迪尔身后,越来越近。终于,有一枪打得太近了,把乌尔迪尔掀翻。那一刻,世界仿佛奇怪地完全静止了。他感到手指最后一次按下扳机后,枪就飞出了手心,他自己迎面摔倒在地。他尝到了鲜血和金属尘土的味道,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事情。

  不可避免的那一刻没有到来。他警惕地回头向上扫视。飞行器依然在盘旋,但飞行员不再笑了——他瘫软地斜躺在座位里,挡风屏上有一个圆洞。

  “喔,”乌尔迪尔惊叹一声。有时他运气好得连自己也感到吃惊。他捡起枪,向传来搏斗声的地方跑去,害怕自己会看到不好的场景。

  克琳—法出现在眼前,但当乌尔迪尔看到她的,她正弯腰躲过变形杖的鞭打,然后一脚扫向遇战疯战士的脚。她的猛攻有点让这名战士失去平衡。他连连后退,防止摔倒,但克琳—法向上高高跳起,在对手头顶空翻,同时向下发起进攻。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在身后挡开了克琳—法的进攻,转身还击。然而,克琳—法瞬间落地,她那件灼热的武器从头顶呼啸而下,穿过对手的上腹部。这名疯人裂开了,身体断成焦红的两半,掉在地上。

  他依然能挥动武器,但那位绝地向后跳到其攻击范围之外。

  “为了亚贝利,”克琳—法吼道。乌尔迪尔好奇“亚贝利”是谁或者是什么。

  遇战疯人看着她离开,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目光。

  “绝代,”他咆哮道。“你的死期不远了。”

  “比你的远,”克琳—法说。她的语气比无大气卫星的阴暗面还要阴冷。

  遇战疯人口吐鲜血。“你身手不凡,”他说。“我向你致敬。但你会死。你的同胞全会死。你自己的同胞已经与你为敌了。”

  克琳—法对躺在地上的警官轻蔑地做了一个手势。“这些白痴不是我的同胞,”她说。“凡是愚蠢地认为,只要把绝地交给遇战疯人,就能阻止你们征服我们银河系的人,都跟我没种族关系。”

  那位战士奇怪地笑了。“这不是你们的银河系,”他说。“你们只是暂时在这里栖息。以光荣的云—遇战的名义,我们过来结束你们对这里的污染。”

  “我们的银河系,”克琳—法坚定地重复了一点。但那个遇战疯人听不到了。他的目光定格在浩淼星河。

  克琳—法熄灭光剑,把它挂回腰间。

  “嘿,”乌尔迪尔说。“好身手。但我们还没摆脱困境。我听到有更多的飞行器过来。”

  “让它们来吧,”克琳—法冷酷地说。

  它们来了,三架。很快,克琳—法就成了反弹能量束的活体护盾,同时,乌尔迪尔设法在某个关键位置向飞行器或它们的飞行员射击。不过,这几架飞行器没有盘旋,而是开始散开,以便包围他们。如果他们得逞,那一切都完了。克琳—法不可能阻挡来自每个方向的炮火。

  一道能量束穿过她的防线,烧到了乌尔迪尔的耳朵。另一道能量束划过克琳—法的大腿,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飞行器的包围圈越收越紧,准备置他们于死地。乌尔迪尔和克琳—法背靠背站着。

  “谢谢你试图救我,”克琳—法说。听上去她说这话是真心的。

  “不客气,”乌尔迪尔回答。“这是我的职责。”他还想说点别的,但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转而向最近的飞行器开了四枪。

  “你听到音乐吗?”克琳—法问。

  “既然你说起了,是的。我想我快疯了。”现在,两架飞行器死死地盯着他。他能试着躲闪,但这会让那个绝地失去背后的保护。他克制住闭眼的冲动。谢谢,他想看着死亡降临,盯着它直到最后一刻。

  只可惜那架飞行器没有开火。相反,由于机身遭到轻武器的密集火力攻击,它被迫转向。事实上,所有飞行器都遭到攻击。其中有一架因转向过慢而遭遇新的威胁,在转间失去尾部稳定器和反重力装置。一阵摇晃后,它像石头一样坠落。另一架倒车后,腹部撞到了它,不得不降低高度,冒着烟艰难飞走。乌尔迪尔继续开火,这时,在旱谷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怪物。

  一个至少宽一点五米的大头上嵌着一对巨大的眼睛,向下盯着他们。从它张开的嘴里,传出刺耳的音乐。更奇怪的是,好像有一个人影在头上跳舞,还射出一道道鲜绿色光束。

  “里面是——”乌尔迪尔开口说。这场景终于开始让他困惑。他注意到,光束不是随机射出的,而是用来骚扰剩下那架飞行器的。在跳舞的是一个达格人,他用一个前手掌保持平衡,用另外三肢开枪。

  “是利夫特!”乌尔迪尔叫道。

  正当那个达格人在与飞行器激烈交火时,又有一阵更密集的能量束前来助战。乌尔迪尔现在发现那个大头被安置在某种悬浮平台上,而在大头边站着一名铂金色头发的女子。那是维加和她的爆能步枪。

  “快!”乌尔迪尔对克琳—法说。

  “那就是你的精锐救援飞行队?”克琳—法怀疑地问。

  “确实如此。”

  “他们为什么骑在执行官郎哈的头上?”

  “我相信他们有他们的理由,”乌尔迪尔回答。

  他们俩冒着天上逐渐减弱的炮火跑到悬浮平台边。维加帮忙把乌尔迪尔拉了上来,但没有看他一眼。这时,依然可以看见红光在最后一架飞行器的挡风屏后不断闪烁。它消失在峡谷远处的岩壁后面,留下一条火焰。

  “三比二,我三,你二,”维加抬头对利夫特说。

  “呵。人类的运气,”达格人低头喊道。“下次——”

  维加不理这位同伴了。“伍克,”她冲着那个大头的里面叫。“我们找到老大了。快带我们离开这儿。”

  “这就走!”那个杜罗人叫道。

  悬浮平台开始以慢得令人难以忍受的速度飘回太空港。

  “这太疯狂了,”克琳—法说。“乘这玩意儿我们能去哪儿?”

  “总比你走路快一点,”维加冷冷地说。“你没事吧,老大?”

  “我很好,”乌尔迪尔回答。“但她说得对。有一架飞行器跑了,而且,他们一定联系了他们的总部。再这样来六架飞行器我们可打不过,更别提更大的家伙了。”

  “嘿,我们尽力了,”维加说。“这是我们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的东西。”

  乌尔迪尔不由自主地咧嘴一笑。“游行花车?你总能就地取材,维加,这一点我承认。”

  “确实,”维加回答。“但我还没说完呢。”

  “什么意思?”

  “就在我们接到你们之前,我收到了UV的呼叫。他终于把飞船弄出干船坞了。现在飞船在来的路上。”

  “UV?”克琳—法问。“你们的另一位飞行王牌?”

  “我们的宇航技工机器人,”乌尔迪尔澄清道。

  “宇航技工机器人开飞船?单独?”

  “他不是你的那种常规机器人,”乌尔迪尔回答。

  “是啊,”克琳—法说。“我没指望他是。”

* * *

  大约十分钟后,“无需运气号”来了。它飞得有点不稳,降落时撞了一下,让乌尔迪尔一阵揪心。维加不经意的一句话一度让乌尔迪尔怀疑他是不是还能看到他的飞船——虽然他把机器人UV-002改造成能在紧急情况下驾驶飞船,但到现在为止,这仅仅停留在理论上。当然,他不想在那个绝地面前说这些话。

  虽然降落得有些危险,但那个机器人似乎干得不错,而且能看到这艘粗壮的运输船也是好事。他们抛弃悬浮平台,拥挤上运输船的登陆坡道。乌尔迪尔直奔控制台,那里有读数在滚动,是UV在自己的连接位置上跟他对话。

  “嗨,老大哥。我干得怎么样?”机器人翻译器读道。

  “你干得很好,UV,”乌尔迪尔说,心想以后一定要让这个宇航技工机器人远离维加。他讨厌别人叫他“老大哥”。“很强大。”

  “我能带大家去轨道吗?”“好的,”乌尔迪尔马上回答。“休息一下。我把大家弄出去。”

  “飞行器,距离四公里,”伍克在战术屏前说。

  “很好,”乌尔迪尔说。“就让他们吸我们的废气吧。”他启动推进器,让飞船升入天空,在离子华光中飞离博纳丹。

  过了很久以后——离开博纳丹后进行了两次超空间跳跃——他才松一口气,但没有持续多久。

  “我们还是没有护盾,”他注意到。

  “是的,”伍克说。“而且超空间推进器——很不可靠。修复工作没有完成。”

  乌尔迪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接受现实,”他说。“至少我们还有点推进能力。我们可以去哪里降落完成修复?”

  “去‘避难所’空间站,”维加说。“很近。”

  “是啊。而且在‘无底洞’星团里。我不会用坏的超空间推进器尝试这种航线。”

  “说得对。蒙卡拉马里怎么样?”

  “听上去不错。”

  “不!”克琳—法打断道。“我们没时间去那里。你们必须设定路线去韦兰,马上。”

  “韦兰?”乌尔迪尔说。“你究竟在胡扯什么?”

  “还有你到底是谁?”维加问,她的目光冷酷地打量着这个绝地的身体。

  “还有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对我们发号施令?”利夫特慢慢靠近她,龇牙咧嘴地补充道。

  克琳—法紧张了,但没有理会达格人的威胁。

  “我觉得应该按顺序介绍一下,”乌尔迪尔说。“所有人,都来认识一下克琳—法·吉。她是绝地,大概你们先前不知道。克琳—法,他们是我的船员——维加·塞彭、利夫特和伍克·热于。”

  维加微微点了点她白金色的头发。利夫特继续咆哮。伍克把他那张平脸转向克琳—法,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这个杜罗人说。他听起来并不高兴——他听起来很忧愁。伍克总是听起来很忧愁。

  克琳—法没有分心。“我必须去韦兰,”她说。

  “这很重要。”

  乌尔迪尔讽刺地咧嘴笑了笑。“但你不会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能。我解释过了。”

  “你要我带她去,老大?”利夫特以一种愿意帮忙的口气问。

  “是的,”乌尔迪尔回答,“但最好别。克琳—法,也许你没听说,韦兰在遇战疯人的控制区内。除非有充分的理由,否则我不会把处于这种状态的飞船开进那里。”

  “我在为天行者大师执行任务。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当然。只要我相信你,但我不确定我会这么想。信任是双向的。你要我带你去韦兰?告诉我原因。”

  “我不能。”

  “好。那我们就去蒙卡拉马里。同时,我会试着联系天行者大师,看看他对此怎么说。”

  “你正在犯错误。”

  “自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一直在犯错误。为什么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因为银河系的命运取决于我们现在的行为,就是这样。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一面之词,”乌尔迪尔耸耸肩说。

  克琳—法的脸上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恼怒。乌尔迪尔再次感到,她在哪里,哪里就有小麻烦。这种感觉随着她平静下来而减弱,随着她挤出一丝苦笑而消失。乌尔迪尔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没错——笑使她更漂亮。

  “我猜,换我,也不会相信我的话,”她勉强承认。“好吧。你联系了天行者大师后,就能确认我所言不虚。但你得快。”

  乌尔迪尔惊讶地抬起眉毛。“这听起来几乎太合理了。”

  克琳—法耸耸肩。“你给我选择的余地了吗?我在你的掌控下。”

  “很好,”乌尔迪尔说。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脏衣服。“很高兴这事儿解决了。我们要进行一次长距离超空间跳跃——对我来说,能洗个澡。或许你也能这么做。”

  “大概吧,”克琳—法承认。

  “你先去。维加会给你替换的衣服。”

* * *

  一小时后,乌尔迪尔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了,才去飞船的小休息室见克琳—法。她穿着维加的一件黑色连身衣裤,看上去更小,也更年轻了。

  “也许我们一见面就没好好相处,”乌尔迪尔说。他伸出手。“我是乌尔迪尔·洛谢特。很高兴见到你。”

  克琳—法苦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很高兴,”她说。

  “你最好注意到这一点,”乌尔迪尔说。

  “什么?”

  “这是你第二次笑了。它也许会破坏你的形象哦。”

  “如果你经历过我曾经……”她开始说,但声音轻了下来,眼神变得暗淡,迷失在乌尔迪尔所不知道的过去中。

  “是啊,”乌尔迪尔说。“如果你想诉说那段历史,我洗耳恭听。”

  “确实。关爱精神。”她转变话题。“因此这是一艘绝地救援船。”

  “对。我的小王国。”

  “看上去很破旧。”

  “我们不想引人瞩目。但她只要状态良好,就能干活。”

  “你对她很自豪,”克琳—法注意到。

  “当然。还有我的船员。你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不否认你们四个人似乎心心相印,不知何故。”

  乌尔迪尔判断不出这是不是恭维,于是暂且不管它。

  “想到处看看吗?”他问。

  “呃,你已看到一艘运输船……”

  “别。来吧。”

  “你不想联系天行者大师吗?”克琳—法问。

  “维加在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大幅度跳跃信号,把它穿过几层编码。需要时间。”

  “别太久,我希望。”

  “是啊。我预计大约一小时内会有结果。”

  她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我就到处逛逛吧。”

  “好的。”乌尔迪尔直起身子,开始带她参观。“这原本是一艘陈旧的科雷利亚中型运输船,”他解释道,“但我们对其进行了一些改造。”

  他带克琳—法乘升降机,升入涡轮激光炮塔。

  “不错,”克琳—法看到武器装备时说。

  “涡轮激光是最先进的,”他回应。“铯蒸汽,能给敌人有力的一击。我们既能在这儿瞄准质子鱼雷,也能在中央面板瞄准。还有额外的金属镀层。”

  “但就一门炮?”

  “是的。我舍弃另一门炮,改装更好的东西。”

  “是什么?”

  “最好的部分。上来。”

  克琳—法跟着他来到一扇出入舱门。

  “这以前是货舱,”他一边介绍一边按下按钮打开舱门。“在这里和消失的第二座炮塔之间,我们安置这些东西。”

  他终于高兴地看到克琳—法大吃一惊。

  “星际战斗机!”克琳—法轻声说。



  “对,”乌尔迪尔指着光亮的小飞船说。一共有四架战斗机,围绕一个旋转框停泊着。“我们一次只能飞出一架,但如果有必要,我们还是能在一分钟内让它们都飞出去。”

  “A翼,”克琳—法注意到,听上去有点莫名的失落。

  “你认识你们的飞船,”乌尔迪尔说。“它们刚出船坞时是A翼。现在有点特殊——每架都有地方安置一名乘客和紧急医疗设备。有时我们不得不进入‘无需运气号’进不去的狭小空间。”

  “你用它们救出绝地?”

  “和运送他们。我们不仅仅执行救援任务——有时我们奉命把绝地送入遇战疯人的空间。”

  “真有趣。我离开后,情况有所变化。”

  “我想是的。”

  “我看你们把逃生舱也舍弃了,”克琳—法若有所思地说。“但我觉得A翼能发挥相同的作用。”

  “是的。虽然永远也不会到那一步,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一号战斗机甚至有超空间跳跃能力,因此,如果被迫分开执行任务或派人求援,我们有额外的代步工具。”

  “很好,”她说。“你让我大饱眼福。”她打了个呵欠,仿佛刚才说的是反话。“好了,除了这一切之外,你有空铺位吗?我已经有——呃,我猜有一周——没睡觉了。我觉得在这一小时剩下的时间里,我得打个盹儿。”

  “没问题,”乌尔迪尔说。

  把克琳—法带到她的铺位后,乌尔迪尔走回控制台,维加坐在那里。

  “你在那儿新交的朋友不错,”这个科雷利亚女人评论道。

  乌尔迪尔点头。“能用光剑是不错。”

  “根据我所看到的,我想说令人叹为观止,”维加修正道。“也很可爱。”

  “这我没觉得。”

  “是,当然。你一下子就认出她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绝地,然后开始追她。”

  “我以为她是个贼,”乌尔迪尔辩解道。“我想我应该协助当地政府抓住她。我不知道他们才是坏人。”

  “是啊,”维加说。“说到这里,我觉得现在我们能把整个企业专区都标记为不友好的。我调查了一下那个新任执行官,就是头像被我们借走的那个人。从我收集到的情报看,我猜他现在已经跟遇战疯人秘密谈判两周了。”

  “鉴于搜索队里有个遇战疯人,这并不出人意料。克琳—法还说博纳丹有个执行者。”

  “喔,情况越来越妙了,是不是?”

  “那就做得更妙些,”乌尔迪尔说。

  “说得好。而且你可能会这么做。每天都会出现更多热点星系。”

  “最终会好转的,”乌尔迪尔说。“毕竟天行者大师在实施自己的计划。”

  “你太相信他了,”维加说。

  “这不是相信。相信是不需要证据就接受。而天行者大师和绝地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是新共和国政府把事情弄糟的。”

  “别太肯定,”维加说。“绝地是很了不起,但并非无敌。”她的语气变得更谨慎——更有领导力。乌尔迪尔了解她,知道她想强调某一点,也许是不怎么让人愉快的一点。

  “怎么了?”乌尔迪尔说。

  “绝地。只要他们中有一个人堕入黑暗面,我们就会遭遇比遇战疯人更大的麻烦。”

  “对,但我觉得不可能。”他将信将疑地歪着头。“你这么说有依据吗?”

  “当然。你对这个克琳—法·吉了解多少?”

  他犹豫了。

  “嗯?”

  “只是——她让我有点不安,在博纳丹时。”

  “你的意思是?”

  乌尔迪尔双眉紧蹙。“我不确定。或许没事儿。”

  维加噘着嘴。“看,”她说。“我知道你感到少许原力——”“非常少。我所拥有的很不可靠。”

  “或许未必。但别因为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忽视原力可能告诉你的东西。”

  乌尔迪尔严肃地转向她。“你在说什么?”

  “嗯,她也让我有种异样的感觉。不是你那种神秘的感觉——只是怀疑她有些不对劲儿。韦兰——为什么是韦兰?眼下,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去解释为什么一个绝地想去韦兰。”

  “我还没时间考虑这些,”乌尔迪尔承认。“告诉我。”

  “韦兰有帕尔帕廷皇帝的秘密玩具箱。各种邪恶的黑暗面藏品都在韦兰。”

  “现在都没了,”乌尔迪尔说。

  “错。我读过报告。皇帝的有些设备还在那里——真的,被埋起来了,但还在。”

  “被埋在一座山下,”乌尔迪尔纠正道。

  “对。但遇战疯人现在在那儿。他们有办法把东西挖出来,是不是?”

  乌尔迪尔歪了一下头表示同意。“但遇战疯人并不存在于原力中,”他指出。“他们即使找到某种黑暗面武器,也不能用它。”

  “也许不能——但他们或许可以学到一些跟绝地相关的有用知识。”维加伸出一根手指。“所以这就是一种可能——他们学习皇帝的古老科技,研发出某种反绝地武器。我们的新朋友通过某种渠道获悉这一点后,前去挫败他们的阴谋。”

  “你说有两种可能。”

  维加伸出另一根手指。“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发现了某种克琳—法·吉认为她能亲自利用的东西。”

  “你是说她已走入黑暗面。”

  “我是说她很愤怒。甚至连我都能看出这一点。你不是经常告诉我愤怒是属于黑暗面的吗?”

  “我想她失去了某个人,”乌尔迪尔说。“她杀那个遇战疯战士时,提到了一个名字。而且,如果我的母星竭尽全力想把我交出去当牺牲品,我也会愤怒。”

  “她愤怒的原因真的很重要吗?她现在觉得她不管计划什么都是正当的。这会让她的愤怒好一些吗?”

  “但如果天行者大师下令她去韦兰——”

  “嗯,问题就在这里,”维加说。“他没有下令。”

  “什么?”

  她打开信息输出设备。“这在你动手前就收到了。两个月前,克琳—法·吉牺牲于金戴恩,或者说被认为牺牲于金戴恩。天行者大师不知道什么前往韦兰的任务。”

  “哦。该死。”

  “是啊。你明白了吧。”

  “天行者大师要我们怎么做?”

  “带她回去汇报情况,尽快。”

  乌尔迪尔疲倦地点点头。“我想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该做的。”

  “她现在在哪儿?”

  “在打盹儿。或者至少——”他停下来。“你闻到一股怪味吗?”

  维加睁大眼睛,而乌尔迪尔感到耳朵发胀。

  他立即转向仪表。“见鬼!气压在下降。”

  与此同时,飞船就像受到撞击一样剧烈震动,灯光都熄灭了。乌尔迪尔咒骂着启动紧急备用动力。“我们退出超空间了!”他说。

  “被阻绝了?”

  “不。推进器坏了。”

  “我打贝者不仅仅是坏了,”维加说。

  “我打贝者你说得对,”乌尔迪尔同意道。“维加,回到座位上去。放心射击。”

  “太晚了,”这个科雷利亚女人对他说。

  但乌尔迪尔也看到了。A翼一号刚好全速穿过他们的视野,转瞬间消失在超空间里。

  “伍克!”乌尔迪尔叫道。“获取其航向!”

  “明白,老大,”杜罗人回答。“但我们有自己的麻烦。”

  空气确实越来越稀薄了。“她把我们敞开在太空里,”乌尔迪尔咆哮道。“那个小——”

  “而且破坏了超空间推进器,”杜罗人补充道。“我们哪儿也去不了,长官。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以亚光速去最近的行星?”乌尔迪尔严肃地问。

  “在两光年外,长官。这里的星星很稀疏。”

  “就像我说的,”维加慢吞吞地说。“情况总是越来越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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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1 10: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韦兰上的战争




  太空准备以一种最恶劣的方式杀死乌尔迪尔·洛谢特及其船员。虽然这不是太空第一次试图害死他——而且不是让他瞬间毙命,但乌尔迪尔还是满腹怨言。

  “我们的空气越来越少了,快,”他小声抱怨,手指在其运输船“无需运气号”的控制台开关和指示器上摸索。“但哪儿出了问题?”他的声音听起来异乎寻常地轻。他感到耳膜快要爆炸了。离他的血液沸腾还有多久?

  别想这些了。没用。

  “你以为在哪儿?”副手维加·塞彭问,她的眼睛在白金色的刘海下闪着科洛萨宝石般的光芒。“很简单。你女朋友卡住了星际战斗机库,让它敞开着。”

  “啊,把它关上!”乌尔迪尔厉声说道,然后愤怒地回望了这个科雷利亚女人一眼。“别把她说成是我的女朋友。”

  “太敏感了,”维加说。“你不应该让这一点小矛盾破坏好事啊。我的意思是,她仅仅破坏了我们的超空间推进器,偷走了我们唯一一架拥有超空间推进能力的星际战斗机,然后让我们的空气流失。”

  “是吗?你听上去在吃醋,塞彭,”乌尔迪尔严肃地说。

  “哦,是的,当然,”维加边说边研究系统指示器。“好吧,你让我很受伤。我总是帮你擦屁股。”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异。或许是气压下降的原因。

  “老大……”维加用正常些的语气继续说。

  “怎么了?”

  “关不了。”

  “西斯屁!”乌尔迪尔抬高嗓门,想让自己的声音穿透不断稀薄的空气。“大家穿真空服,快!”他挣扎着站起来,发现双腿发软。由于事态似乎突然变得很有趣,他不得不强忍住笑。铁石心肠的维加·塞彭真的在吃那个流浪绝地的醋吗?维加就像一位严厉的姐姐——乌尔迪尔和她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

  同样,乌尔迪尔和克琳—法·吉之间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只贴在船身上的麦诺克,惹人讨厌,而且,这还仅仅是她想杀死乌尔迪尔及其船员之前。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这件事确实很滑稽。乌尔迪尔相当清楚,他在昏迷前,根本没时间走到储物柜那里。他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想到真空服?他的脑子怎么了?

  哦,对。脑缺氧。

  他无能为力。他放声大笑。银河系永远最喜欢搞恶作剧。

  他被利夫特绊倒时,还在笑。那个达格人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四肢以奇怪的角度向上竖着。事实上,由于失去知觉,无法板起面孔,因此他那张平时看上去恶狠狠的脸现在显得有点可爱。他还把一些毯子裹在身上,或者,那是不是准备去洗的衣服?

  不,那是真空服,你个笨蛋,乌尔迪尔心中某一极其理性的部分咆哮道。你忘了。利夫特没忘。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首先戴上头盔,拧开给气阀,然后开始颤颤巍巍地穿真空服。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很不错,但他的肺吸不了多少——由于在服装和头盔间缺少密封装置,因此没有足够的气压。

  一群黑洞突然出现在墙上。遇战疯人的虚空?现在,在最紧要的关头,他们受到攻击了吗?

  “好了,”他轻声说。“我放弃。”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黑洞吞噬了飞船,吞噬了光线,最终吞噬了乌尔迪尔·洛谢特。

* * *

  他醒来时听到头盔里有空气的嘶嘶声。一张杜罗人的平脸关切地盯着他。这个杜罗人穿着真空服。乌尔迪尔迷糊了一阵才认出这是伍克——第四名船员。他的记忆在瞬间恢复。

  “利夫特,维加!我们必须——”

  “基本搞定了,老大哥,”维加的声音在头盔耳机里听上去很尖细。“我们都没事。利夫特有点晕——”

  “我很好,”那个达格人叫道。他的声音与其说坚定不如说颤抖。

  “干得好,利夫特,想到去找真空服,”乌尔迪尔说。“下次,记得先让自己穿上。永远记住。”

  “呒。基本素质。只是没有冷静思考而已。”利夫特难得听上去很失望。“就像人类一样,”他补充了一句。这才是利夫特的风格。乌尔迪尔放心了。

  “至少伍克很冷静,”维加说。

  伍克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但什么也没说。

  “好了,”乌尔迪尔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让我们看看哪里有故障,修好它。”

  “然后呢?”利夫特叫道。

  “然后去找回我们的星际战斗机,让某个绝地后悔。”

* * *

  乌尔迪尔和伍克在引擎通道里,检查损坏的超空间推进器,这时,维加从上面探出头来。

  “我们把外门关上了,”她说。

  “内门呢?”

  “呃,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维加承认。“坏消息是她用光剑割穿了内门,所以我们不得不把缺口补上。利夫特正在处理。好消息是——我猜这是好消息——她不是故意卡住外门的。她起飞时,A翼撞到了机械装置。”

  “看来她没想杀死我们,”乌尔迪尔沉思自语。

  “没想?所以你认为她没转向黑暗面?”

  “她如果真的在流浪,就会毫不怜悯地杀死我们。那样的话,她会向我们发射鱼雷,不给我们一丝生还的希望。”

  “我觉得你还没醒,”维加说。“她让我们困在遇战疯人的空间,没有超空间推进器,离最近的居民点也有二十光年远。她还割断了超光波天线,因此我们无法求援。这其实等于判了我们死刑。缓慢的、残酷的死刑。非常黑暗。”

  “或许她认为我们能修好一两样东西。”

  “她知道我们已经陷入困境,知道我们需要补给才能进行修复。”维加抬起头。“别忘了,她要去韦兰。她肯定在寻找皇帝的某件旧玩具。她就算还没屈服于黑暗面,也正处于危险的境地。”

  “确实,”乌尔迪尔表示赞同。“我同意你的话。我们只能希望她尚未堕落。至少绝地现在还有一些朋友。而一个黑暗绝地的出现会让绝地失去仅有的支持率。届时,所有议员都会顽固地要求把绝地交给遇战疯人。”

  “那还是最无所谓的情况,如果她找到了皇帝的某件武器,”维加说。“我们凭经验就知道单个黑暗绝地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的确,”伍克轻轻地说,“但如果这种破坏是针对遇战疯人的,那倒很值得期待。”

  “伍克……”乌尔迪尔刚想反驳但马上暂停。杜罗人的母星被遇战疯人占领了。他的苦闷是可以理解的。

  “我无法想象你的感觉,伍克,”乌尔迪尔说。“但永远都不能指望黑暗面。我在绝地学院学得不多,但这一点还是学过的。”

  伍克慢慢地眨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修好超空间推进器,”他说,显然回避了任何争论。

  “真的?”

  “是的。她割穿了一个动力器与引擎的联动装置。很容易修理。不过,我们掉出超空间时,随之而来的强大电流漫延到系统的其它部分,烧坏了剩余的动力器。我能把一个好的动力器重新连接到引擎上,但只支持两次,或许三次超空间跳跃。然后,它也会烧坏。”

  “妙极了,”维加说。“我们能去蒙卡拉马里吗?”

  “能。”

  “不,”乌尔迪尔说。“我们去韦兰。”

  维加用冷酷的眼神盯着他。“我们到那儿以后,怎么走呢?别忘了,遇战疯人在韦兰也有基地。”

  “到时候再说,”乌尔迪尔回答。“况且,天行者大师给我的最后指示是带她回去汇报情况。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该做的。”

  “你不是在用自己的脑袋思考,老大,”维加说。

  “够了。”乌尔迪尔说。“这一点也不好玩儿。”他转向伍克。“还要修多久?”

  “三个小时,或许四个小时。”

  “很好。快干吧。维加,你帮我把飞船尽可能调整到迎战状态。”他抬高嗓音。“利夫特,内门修得怎么样?”

  “如果你让我安静地工作,就能修得更快,”达格人的声音从内部通话系统里传出。

  维加依然盯着他。她的眼神和姿势告诉他,她对他的决定不满意。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通常不会利用职权发号施令。你的船员跟你意见一致总归比较好。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欢迎任何讨论。对于一个想复兴某项皇帝旧科技的黑暗绝地,哪怕是最小的机会他也不能给。这个责任他不会承担,更承担不起。就算这样能杀死所有遇战疯人,都不行。

* * *

  “无需运气号”在伤筋动骨的撞击声中掉出超空间。惯性补偿器响着噪音,引力试图把乌尔迪尔的大脑从右耳里吸出。一颗庞大的绿色星球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视野,太近了。

  “很不错的跳跃,老大,”维加说。

  “发生了什么事?”乌尔迪尔问道,但没有针对特定的人。“很幸运跳出来时距离我们这么近的不是一个奇点,否则我们将被吞噬。”

  伍克回答。“跳跃时动力器坏了,”他说。“我们失去超空间推进能力了。”

  “喔,至少你把我们带来了。干得好,伍克。”

  “是,长官,”伍克低声说,然后补充,“我们现在完蛋了,长官。”

  “不,我们没有,”乌尔迪尔回答。“我要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足够的零件拼在一起,实现一次超空间跳跃,跳到任何地方都行。检查我们可能会回收的任何旧船系统。任何东西都别放过。就给我再跳一次,伍克。”

  杜罗人的表情依然难以捉摸,但他耸耸肩。“好,”他说。

  “老大,”维加说,“我发现有三个物体正向我们飞来。”

  “很好,”乌尔迪尔说。“那是什么?”

  “珊瑚跳船。”

  乌尔迪尔打开内部通话系统。“利夫特,你听到了吗?”

  “是,”达格人咕哝道。“我已经在炮塔里了。”

  乌尔迪尔打开远程扫描器。那确实是跳船,没错。像所有的遇战疯科技一样,跳船是活体生物,被先进的生物技术改造成了致命的歼击飞船。这种小瘟神乌尔迪尔已经对付得够多了,知道就算只有一个也很麻烦——三个确实让今天变得很倒霉。

  “可能会更糟,”他叹气道。

  “我发现一艘类小型护卫舰正从行星地平线那儿过来,”维加说。“我估计在对付它之前,我们有大约八分钟的时间对付跳船。”

  “啊,”乌尔迪尔说。“果然更糟。下次提醒我别再那么说了。”

  “这有什么意义呢?”维加问。“这几天你似乎不怎么采纳别人的建议,甚至自己的建议。”

  “而你越来越不服从上级,快,”乌尔迪尔严厉地说。他开始控制飞船做一系列规避动作。“伍克,我们的机动性依然完好?”

  “在亚光速状态下,是的。”

  “很好。”

  “请准许我发言,长官,”维加生硬地说。

  “维加……”乌尔迪尔叹了口气。“怎么了?”

  “在这儿你不需要我——你有伍克负责火控和维修,利夫特负责炮塔。我去开星际战斗机吧。虽然胜算不大。”

  “这主意不错。”

  “很好。”维加按下安全带的搭扣。

  “目标距最大射程还有两分钟,”伍克说。

  “等等,”乌尔迪尔说。“我的意思是启用星际战斗机是个不错的主意。但由我来开。你指挥‘无需运气号’。”

  “老大,那——”

  “听我的。我们无法把星系里的跳船逐一清除。试着用火力掩护我脱离——再倒点垃圾,我就能悄无声息地飞出去。然后我要你们离开——躲起来,藏在行星上,安静地飘在轨道上——随便怎样都行。我一旦远离战场,就去找克琳—法·吉,抓住她,把她带回来。”

  “不错。抓一个黑暗绝地。”

  “我是我们当中唯一能感知原力的人,”乌尔迪尔说。“所以我是唯一还有希望找到她的人。”他停顿了一下。“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带上船。是我决定追她的。我来承担后果。”

  维加看上去就像被恶心的昆虫刺痛了口腔。

  “我不喜欢这样,”她说。

  “不必如此。我会找到你们的,别担心。”

  “还有一分钟,”伍克说。

  “转动二号战斗机,”乌尔迪尔说。接着,他离开控制台,冲向星际战斗机库。

* * *

  乌尔迪尔的A翼离开战斗机库时,迎面射来一个等离子光球。他条件反射般地猛拉操纵杆——忘了自己正降低动力——但他还在“无需运气号”的护盾里,那个光球在护盾表面碎成一片七色光。他咬紧牙关,让这架小飞船混杂在被排放出去的垃圾中,飘入太空。他看见多枚质子鱼雷从“无需运气号”上被射出,闪着火光越飞越远,无声地融入点点星光,与它们相伴的还有一连窜能量束,那是由利夫特所在炮塔发射的。乌尔迪尔的手指在动力恢复开关上跃跃欲试。珊瑚跳船发现并瞄准他的飞船了?还是那一发差点击中他的火球仅仅是一个巧合?几秒钟后他就会知道答案。现在,他已经飘离了“无需运气号”的护盾。虽然这架A翼接受了许多非原厂改造,但其护盾没有升级。结实的一炮就能让乌尔迪尔不仅仅失去对飞船的控制,而是直接殒命。

  但多亏了他的船员,才使跳船忙于应战,无暇注意他。在其中一架跳船上已经有了一个乌青色的伤口,那里的约里克珊瑚被利夫特的一道激光击中,被烧得灼热。就在他观战时,另一架跳船被质子鱼雷的爆炸波及到。他一度认为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没这么好运。在太空中飘荡的他无助地看到,跳船逐渐接近它们最有效的作战范围,局势发生逆转。利夫特依然以致命的命中率打击着它们,但炮火在离那些活体星际战斗机几米的空间突然中止。遇战疯人的飞船本身没有护盾——相反,充当引力推进器的多文基座能形成小奇点,吞噬任何它们接触到的东西——震荡导弹、鱼雷——甚至连续的光线和能量束粒子都会在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它们在航线方面存在局限性,因此共和国飞行员们已经学会一两种让能量束偶尔穿过引力防线的计策,但这不是轻易能办到的。这时,跳船用超动力等离子团轰炸“无需运气号”。在珊瑚跳船粗糙的表面上,有怎么看怎么像微型火山的发射口,等离子团就是从那里被射出来的。现在,跳船避开炮塔的火力范围,从下方逼近。维加在这个范围内无法有效地发射导弹,部分原因是她打不到,部分原因是随之而来的震荡波也会损坏运输船本身。

  “走,维加,走!”乌尔迪尔喃喃自语。“你在等什么?”

  然后,“无需运气号”的推进器突然启动。离子热流吞没了一架珊瑚跳船,跳船里的飞行员显然忘了离子推进器本身就像一门有效的短程武器。虚空无法一下子吞掉那架跳船。它身上的火光由橙,变黄,到蓝——它消失了。

  “就这样!”乌尔迪尔自言自语,看着“无需运气号”远去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缩小。剩下的跳船跟着她,当然,只要她愿意,跳船就几乎没有机会追上她。除非疯人的战斗机具备超空间推进能力,但乌尔迪尔不认为它们具备。

  类小型护卫舰也许具备,但得离行星再远一点才能超光速航行。不过,如果它们发现了他……

  当那艘大型飞船巡航到离他右舷下方仅八千米处时,他不禁屏息。没有迹象显示它注意到了乌尔迪尔。

  新的光芒吸引住他的视线,原来是那些跟他一起排放出来的垃圾撞到韦兰的外层大气,开始燃烧了。他握住操纵杆,一只眼睛依然盯着驶过的敌舰。他可不能以错误的角度撞击大气层。角度太斜会让他滑回太空;角度太直会把他烧成灰烬。该略微调整一下路线了。

  他没有把飞船的动力加满,而是用独立能源点燃机动推进器。这让他的前进角度更直了一些。他握住操纵杆——吃惊地看着传感器。

  三个小光点,从敌舰上起飞,全都朝他这个方向来。

  看来他们一直监视着被排放出来的垃圾。他暴露了。

  对着虚空咒骂是没用的,他祖母经常说。你最后会归于虚空,所以最好善待它。他加满动力,压低机鼻,向着行星表面冲去。跳船加速追了上来。

  “这就对了,伙计们,”乌尔迪尔咕哝道。“让这些会飞的石头跟我一起下油锅吧。”

  高空云层里的冰晶把韦兰主星发出的阳光粉碎成彩虹和钻石,乌尔迪尔就开着飞船在这里冲撞。他略微拉平俯冲角度,注意到空气动力特性较差的珊瑚跳船落入他这艘高速飞船的下方。它们的武器虽然在太空里很有效,但在空气中打不远。或许他能很轻松地把它们甩在后面。

  他翻滚着急转弯。这么做的代价他承担不起——的确,他可以把跳船抛在后面,但它们能一直咬住他不放,引导更适应空气环境的飞船来对付他。乌尔迪尔见识过他们的许多飞行器,有的确实很恶心。他如果不想一边寻找克琳—法·吉一边对抗遇战疯人,那最好现在就采取措施。

  他把机头对准珊瑚跳船,此时它们正撞上他刚才通过的气流。A翼的激光炮开火了,他并不指望在这个范围内给敌人造成太大伤害,只是希望他们能感受到虚空之门的半开半合,让跳船与周围的空气产生更大的摩擦,消耗它们的能量储备。他进入射程后,立即送出精心准备的礼物——震荡导弹。这枚武器是他对A翼的改装之一,配备有比重传感器。一旦感受到虚空,它就会飞过去。

  它在距离领头的跳船十几米处爆炸。在空气中这么近的距离内,一枚震荡导弹拥有相当可观的威力,其周围的空气以超音速膨胀,把领头的珊瑚跳船按原路拍了回去。另外两架也被推开,但被推得不远,而且都在打转。当冲击波逼近A翼时,乌尔迪尔做好了轻微振颤的准备。他开始仔细操作激光炮,向其中一架打转的跳船开火。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领头的跳船正在下坠,显然其引力推进器失效了。第三架跳船他没看到,但直觉告诉他,在对方咬住他的尾巴前,还有几秒钟的时间。

  汽化的珊瑚冒着黄烟,让他前面的跳船上下左右不断摇晃,很难射击,但跳船似乎也完全不会用它的虚空武器。乌尔迪尔几乎牢牢锁定了目标,但这时一个预警在心中闪过——时间到了。他猛拉操纵杆,让A翼朝左上方飞去——同时感到血液涌入脑中。他是对的——等离子流从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呼啸而过。他转了一圈。现在,两架跳船都在他下面。他满意地看到从他后面那架跳船上射出的炮火击中了它的战友,造成一定的伤害。被击中的跳船在燃烧。

  乌尔迪尔几乎轻松打中最后那架跳船,然后全速冲向下方遥远的森林。

* * *

  当离树梢还有几米时,他让A翼水平飞行,然后调出这颗行星的地图。地图很详细,但只有个别地方有确切的名字。其中之一就是大陆北半球的一点被标注了“坦蒂斯山”。韦兰一度是皇帝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在任何星图上都找不到它,原因——竟然——出自一个古老的笔误。坦蒂斯山曾是皇帝的秘密仓库。皇帝驾崩后,索龙元帅查到了这颗星球和这座山,决心找到能帮他重拾帝国山河的武器。后来,天行者大师和其他一些起义军英雄也找到了这里,靠一次地动山摇的爆炸摧毁了这座山。

  如果克琳—法·吉真是黑暗绝地,坦蒂斯山的废墟可能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他调高发射应答器的覆盖面。果然,他的怀疑得到确认——那架A翼似乎就在那点上一动不动。他毅然改变方向,朝那里飞去,眼睛时刻警惕远程传感器。

* * *

  乌尔迪尔发现那架A翼被临时隐藏在一堆巨大的落叶下,里面没有人。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聆听、观察、嗅探周围的丛林,试图运用他有限的原力技能。

  从上面看,韦兰很像雅文4号卫星,他就是在那里加入的绝地学院。在这里,从地面上看,这些相似之处似乎仅限于表象。虽然韦兰和雅文的卫星都有大片陆地基本被丛林覆盖,但韦兰的丛林长得更高,而且被分为两层。雅文4号卫星的空气中点缀着蓝叶树的味道。这里,森林里的空气浓度很高,弥漫着腐败浓郁的麝香味,还有陌生动物发出的呼呼声、嗡嗡声和咔嗒声。他记得雅文4号卫星的丛林曾有多么危险。在那儿,他知道会遇到什么。但对这颗星球,他完全不了解。他周围的声音也许来自无害的昆虫,也许来自类似于食人甲虫那样的生物。食人甲虫生活在雅文的卫星上,能在托伊达里亚人拍一下翅膀的瞬间把人啃成白骨。

  不过,他欣慰地发现克琳—法·吉似乎在这里更格格不入——破损的落叶、弯曲或折断的树枝都是她留下的踪迹,让乌尔迪尔很容易辨认。正如他所怀疑的,这条踪迹穿过一片小山丘,那片山丘所环绕的地方本来是坦蒂斯山。他阴郁地背着救生包、爆能枪和几颗震荡手雷,开始追踪克琳—法。

  至少,他希望是克琳—法。

  没过多久乌尔迪尔就证实了他确实在追踪那个绝地,而不是某头奇怪笨重的野兽。但很不幸,他找到的证据是五具尸体——从外表看,是五个智慧生物,属于两个不同的种族。但无论哪个种族都不是遇战疯人,这说明他们可能是当地人。不管他们是谁,反正他们死于光剑之下——很少有别的武器能像绝地的标志性武器那样,留下这种被灼烧过的独特切口。

  他严肃地勘查着现场细节。三具尸体属于一个瘦高个种族,有六肢,其中四肢显然是手臂。他们有柔软的长鼻子。皮肤像昆虫甲壳一样光亮——上面几乎没有体毛。他们身上佩戴着骨制首饰。

  另两具尸体看上去矮胖、强壮,而且在圆厚的背部武装着天生的骨板。和躺在他们边上的尸体一样,他们基本上似乎也是两足动物。

  先前,不管在太空航路上,还是在被遇战疯人当作突击部队的奴隶中,乌尔迪尔都从未见过这两个种族。这并不让人感到惊讶——银河系里有许多种族不会太空航行,有的缺技术,有的没兴趣。而且他相当简略地浏览过这颗星球的档案,记得它应该有一些智慧生物,但基本上都处于石器时代的技术水平。

  然而,当乌尔迪尔看到这些尸体手里抓着的东西时,不禁胆战心惊。现在,他有些明白了他们的死因。第一眼看上去,他们的武器像棍棒,一头平,一头尖,大约三十厘米长。乌尔迪尔先前见过这种武器,但即使他那时没注意到,现在也注意到了这种武器的奇异之处,他们在缓慢蠕动,像霍斯冰虫那样从一端扭到另一端。他们是活的,无疑是遇战疯人的生物制品。

  他更加仔细地对尸体进行检查,寻找其它遇战疯人的痕迹,想知道这些生物是奴隶还是志愿军。遇战疯入侵者经常用珊瑚植入物控制非自愿的人员,但乌尔迪尔没有在尸体上发现珊瑚植入物的痕迹,说明他们也许是志愿军。

  不过,控制手段多种多样,遇战疯人大多知道。

  当他准备把一个矮小的武装智慧生物翻过来检查其下面时,突然意识到有状况发生。他周围的森林声响变了,大部分动物安静了下来。他拔出枪——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擦裤管。

  “放下耻辱的武器!”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用基本语命令道。“放下耻辱的武器,否则命没了你,外星人!”

  为了强调这一点,一支颤抖的箭仿佛被魔法控制着从离他最近的树上射出。乌尔迪尔停住了——他先前见过箭。它们能原始而有效地在人体上钻洞。另一方面,他有枪,能钻出更大更有效的洞。但那个声音在他背后,而且他不知道有多少人……

  不管那是谁,已经可以置他于死地了。他最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他们会说什么。他慢慢举起手,向那个声音转去。他没有放下枪。

  说话的人躲在灌木丛中,只露出一根彩条,很难被发现,但乌尔迪尔能认出他属于那个细长、有六肢的人形种族。乌尔迪尔慢慢地深呼吸,目光穿过那些奇怪的树叶,寻找其他人。

  “放下耻辱的武器,”那个生物又说了一遍。

  乌尔迪尔始终把武器举过头顶,指向天空,但没有按要求放下。他向尸体点了点头。“我没杀你的朋友,”他说。“他们被我发现时就这样。我在追踪杀他们的人。”

  他听到四周的灌木丛中都是微弱的沙沙声,顿时心往下沉。他或许失去了杀出这里的机会——如果他曾有这种机会的话。

  然而,看着尸体,他发现自由有点儿高兴。

  那个生物发出一个微弱的啸声。“如果杀小丑向往者,就不是我们的敌人,”他说。“放下耻辱的武器。不说第二遍了。”

  “我不会缴械的,”乌尔迪尔说。“我知道遇战疯人是怎么对待俘虏的。我不会当俘虏。”

  又传出一个啸声,这次声音在颤抖。从乌尔迪尔左边某处传来一个应答声。

  “我们不是小丑人的朋友,”那个智慧生物强调说。“我们永远不为他们卖命。”

  乌尔迪尔现在可以看见他们另外两个人了。他俩都属于矮胖的那个种族。跟那个说话的人一样,他们带着弓箭和木柄石斧。他们仨没有携带任何看上去像遇战疯生物科技制品的东西。乌尔迪尔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他小心翼翼地把枪放回枪套,伸出双手,掌心朝外。

  “遇战疯人是我的敌人,”他说。“如果你们也是他们的敌人,那我们就是朋友。”

  那个瘦子向前晃动身体。“外星人不是朋友,”他说。“他们带着耻辱,而且把耻辱强加给我们。”

  “我来这儿只是为了寻找留下这条踪迹的人,”乌尔迪尔说。“一旦逮住她,我就走。我不会伤害你们。”他指指自己。“我叫乌尔迪尔·洛谢特。”

  那个生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讲了名字?”他最后说。

  “对。我讲了我的名字。”

  那个人似乎考虑了一会儿。“我也讲。我叫特克瑟。我是自由人民的领导人。”

  “很高兴认识您,特克瑟。”

  特克瑟然后用他的母语说了些什么,另外一些人——乌尔迪尔现在猜大概有十五人——回应了他。他们似乎在争论——勉强称得上是争论。他怀疑争论的要点跟是否饶乌尔迪尔一命有关。最终,特克瑟上面的两只手向下猛地一挥,四周顿时平静下来。他走近乌尔迪尔,停在距他只有两米处。

  “你在追踪制造这条踪迹的人。她很强大。”

  “是的,”乌尔迪尔说。

  “我们听到她和小丑向往者搏斗。就来看。听到你的耻辱物着陆,监视你。你来只是想找她?真的?”

  “是的,”乌尔迪尔回答。

  “为什么追踪她?如果打小丑人的人就是你的朋友,她为什么不是?你的话里有外星谎言,也许。”

  “一言难尽,”乌尔迪尔说。“是,她是与——呃,小丑人——为敌。但我害怕她在这里找某样东西,某样皇帝留下的东西。你们知道皇帝吗?”

  特克瑟发出又长又响的颤音,然后又用母语喋喋不休。另外一些人愤怒地回应。乌尔迪尔目及之处,所有人都在挥舞武器。他的手摸向枪。

  “黑暗人,”特克瑟最后说。“她找黑暗人的东西。”

  “是,我想是这样,”乌尔迪尔回答。

  “小丑人也是,”特克瑟说。“他们在破碎的山上打洞,又深又长。”

  “是的,”乌尔迪尔说。“他们在找他的秘密。我追的那个人也是。”

  “决不允许,”特克瑟的嗓音变细。“小丑人坏。黑暗人更坏。都是耻辱的东西,他的东西。我记得。”他眯起发光的眼睛。“还记得某些外星人打破山,埋了他的东西。你是他们的同胞?”

  “差不多吧,”乌尔迪尔回答。

  特克瑟若有所思地歪着长脑袋,然后又对他的人说了几句。

  “我们也追寻这条踪迹,”他简单地说。

  “感谢你们帮忙,”乌尔迪尔回答。

  “不是去帮你,”特克瑟说。“是去看。”

* * *

  天黑前,他们一直穿行在逐渐变陡的地带。有两次,由于某种乌尔迪尔说不出的原因,他们躲进灌木丛,保持绝对安静,直到某个无声的信号让他们再次前进。那晚,他们在一片盘根错节的树洞里安营扎寨,这其实是一颗参天大树的底部。

  “你们为什么说我的武器是耻辱的武器?”乌尔迪尔问特克瑟。天色越来越暗。

  “用它很耻辱。并非出自生命。”他顿了顿,在找恰当的词汇。“机器,”他最后说,仿佛这个词在从他嘴里出来时咬了他。

  “哦,”乌尔迪尔回应。显而易见——这些人靠天吃饭。鉴于帝国来过此地,大部分当地人对科技的印象多半是负面的。

  “这是不是有些人与小丑人为伍的原因?因为他们也不喜欢机器?”当然,这种说法很婉转。遇战疯人对所有“死的”科技深恶痛绝,认为使用它们的人都是不洁净的,应该被消灭。他们对银河系的征服更像一场圣战,而不仅仅是攻城略地——他们很久以前就征服了足够的世界供他们的人民生存。

  “向往者这么想,确实,”特克瑟回答。“他们说小丑人跟我们很像。他们不像。生命是必须尊重的。他们不尊重生命。他们破坏生命,扭曲生命,随心所欲改造生命,把生命变得污浊。他们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你说得对,”乌尔迪尔告诉他。“我在不止一个星球见过这种事。最终,帮助他们的人比抵抗他们的人更痛苦。”

  “外星见闻我们不需要,”特克瑟生硬地说。“自由人民亲眼所见。不需要你的眼睛去看。”

  “我理解,”乌尔迪尔说。

  “我们打他们,就像我们打黑暗人,”特克瑟继续说。

  石制武器对抗疯人?乌尔迪尔想。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除非改变力量对比,否则自由人民完了。

  “天亮后,我应该一个人继续走,”乌尔迪尔说。“我不想连累你的人民。”

  “我们打他们,”特克瑟坚定地说。“如果你撒谎,我们也打你。我们一直打到外星人都走掉,或者我们都死掉。快睡。明天我们进入小丑领地,然后就睡不了了。”

  乌尔迪尔睡不着。他试着不去担心他的船员,希望他们依然活着,而且成功找到藏身处。他认为克琳—法·吉不会停下来睡觉。他感到克琳—法在前面拉他,让他更加焦急。

  他真的入睡后,脑子里开始做梦,梦的结构比夜还黑。

* * *

  “丛林看上去病了,”乌尔迪尔第二天早上说。上层树木看起来参差不齐、枯枝败叶,下层看来起来覆盖着薄薄的霉菌或灰尘。

  “是的。会病得更厉害,”特克瑟确认道。

  此言不虚。很快,他们就步入森林的遗迹;巨大的树干依旧矗立,但任何与绿叶或鲜花有关的颜色都荡然无存——仅剩土褐色与炭黑色。

  “怎么会这样?”乌尔迪尔问。

  特克瑟摸了摸嘴。“不知道。活人没看见。死人不说话。”

  前行一千米后,乌尔迪尔看见树木都变成了焦黑的树墩,显然是被高处的热量烧焦的。这片焦土在他的左右两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前行两千米后,甚至连树墩都没了。他们站在高高的山脊上,看见浅浅的山谷对面,是坦蒂斯山的遗址。

  在地动山摇的破坏力下,山峰已经震毁。山的这一面已经坍塌,成为绵延起伏的滚石山坡。在这一大片碎石上,长着遇战疯人的基地。它跟乌尔迪尔现在站的地方差不多处于同一高度。

  其中五座生物复合体看上去呈星形,或者至少是径向对称的。乌尔迪尔过去在前走私者塔隆·卡尔德的记录里见过这种建筑。它们被称为“达穆泰克”。雅文星系几个月前沦陷后,遇战疯人就在绝地学院的废墟上种了一些达穆泰克。乌尔迪尔的老朋友阿纳金·索洛曾在一座达穆泰克里冲杀,然后提供了许多关于它们的有用情报。

  “我觉得那些是塑造者建筑,”乌尔迪尔对特克瑟说。

  “塑造者?”

  “对。遇战疯人被分为不同的种姓。塑造者是那些研究生物科技的人——啊,就是随心所欲扭曲改造生命的人。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见过——不如那些打仗的人像小丑。有头发,像布尔沃尔蛇的窝一样。”

  “塑造者,没错。那些建筑是他们的实验室。但那是什么?”他指着另一座建筑问。那座建筑像敦实的圆柱塔,但更畸形一些。它很庞大,至少一百米高,直径也几乎有一百米。跟达穆泰克一样,它看上去似乎也是由珊瑚形成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上表面好像被打了数以百计的洞,每个洞的直径大约为一米。

  乌尔迪尔举起望远镜,更仔细地观察那东西的底部,但他看不出别的,除了——对,它似乎在缓慢转动,好像在钻进或钻出地面。

  “是钻探机,”他低声说。

  “打洞,”特克瑟说。“我们认为,反正。”

  “一个大洞。我猜,那是某种巨型蠕虫,或者在塑造者抓住它们之前是这样。”

  “但有件事我们永远也不明白,”特克瑟说。“如果在挖洞,那石头放哪儿?”

  乌尔迪尔看着特克瑟,提醒自己,原始并不意味着笨。

  “问得好,”他回答。“我猜石头被它消化了,或者以某种方式分解了。”他耸耸肩。“没关系。不过,看见那些把矿井与放射状建筑连接起来的细管吗?”

  “看见了。”

  “那一定通进巨虫正在开挖的矿井。遇战疯人能通过它们把沿途发现的任何东西带上去。这意味着,克琳—法·吉要么在矿井里,要么在某座建筑里。”他叹了口气。“换句话说,她可能在那里下面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把望远镜的分辨率调高,在建筑间穿行的人群成为一个个可以辨认的遇战疯人,但也有大量迈内尔什人——那个瘦高个种族——和普塞丹人——那个武装起来的种族。那里还有不少人类。特克瑟的队伍里也有许多人类——如果乌尔迪尔没有理解错,他们的祖先是一群失踪多年的殖民者。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最近的一群人身上,他们似乎在照料种在山坡上的某种植物,就在焦土尽头的上面。乌尔迪尔距离他们一百米左右,而且没发现遇战疯看守。

  “也许我能混到他们中间,”乌尔迪尔心想。“如果他们抓住了克琳—法,应该会有人提及此事。如果他们没抓住,可能也会有人提及的。”

  但抬头望着那群建筑,他觉得希望不大。他没有闲功夫像阿纳金·索洛在雅文4号卫星上那样渗透进遇战疯人的营地——维加和其他人在外层空间,可能在为生存而战,等着他完成任务后返回太空。他在这里每耗费一秒钟,就不仅会让自己的生命多一丝风险,也会给他船员的生命增加一份危机,甚至还会连累许多其他人,因为他和他的船员如果不在这里追踪流浪绝地,本可以救助更多的人。

  “绝地,”他喃喃自语。特克瑟眯起眼睛。

  “什么绝地?”他怀疑地问。“你是绝地?”

  “不,我不是。我追的那个人是。”

  乌尔迪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忽略他的肉体、他的思想、近处的环境,通过周围的生命原力去感受。去寻找克琳—法·吉。在韦兰,她或许是唯一活着的绝地,而遇战疯人完全不在原力中显现。即使对乌尔迪尔这种原力感知力糟糕的人来说,克琳—法应该也像参加丁丁纳人婚礼的伍基人一样突出。

  他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被彻底忽略。在他的意识中有一只向外延伸的眼睛。在这只眼睛里,他就是一个圆球,在不断膨胀,虽然没有囊括他接触到的所有原力,但提醒他,他已经是原力的一部分了。

  他感到身后有一片病怏怏的生命,离遇战疯人的驻区越远,感知力越强。他感到自己站在死亡与痛苦的边缘,以及遇战疯人本身奇怪的空洞。他感到了坦蒂斯山断裂的岩石。

  他有点兴奋。他从未如此清晰地驾驭原力,即使在绝地学院中最美好的日子里,也没有过。

  对,更好的是,在那儿,一闪,他感到了克琳—法·吉。似乎她就在附近。他感到了克琳—法急促的心跳,眼前的危险,实现的目标,找到了渴望的东西……

  然后,愤怒和绝望的黑色光芒突然显现。憎恨发出尖叫,那不只是声音,更让他尝到比盐更咸,比基奎果皮更苦的味道。

  他与原力的脆弱连接骤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一种骨头里的呼呼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这种感觉来自脚底下,透过他的脚向上升,是大地在颤抖。而且越来越强。他睁开眼,注视着坍塌的山,注视着在山中生长的遇战疯恐怖物体。

  情况有变,但他需要点时间辨认。接着他看清楚了,却依然无法理解。那座圆柱塔变得更大、更胖、更胀。

  “特克瑟,”他说,“快跑。”他向山下冲去,穿过不毛之地,离遇战疯人的驻区越来越近。

  “为什么?”特克瑟在他背后大喊。

  “只管跑!”他没时间解释他其实也不太知道为什么,但如果他等在那里思考,那他们都会死。

  他向后一瞥,看见特克瑟及其自由人民依然在犹豫。“快!”他叫道。

  特克瑟开始前进。然后,乌尔迪尔就全神贯注于石路和行星内部的轰鸣。每跑一步,轰鸣声就增强一分。他一边跑一边希望自由人民能跟着他——希望他的好运最终不会背叛他。

  乌尔迪尔跑到他们所在山丘的底部,刚准备向对面山坡上的达穆泰克跑去时,就听见背后传来智慧生物的叫喊声。普塞丹人基本上就是武装起来的圆球,一路从山丘上滚下来。迈内尔什人腿太细,因此麻烦一点儿。不过,他们开始爬坡后,两者的情形就反过来了。迈内尔什人利用他们的六肢优雅地攀上山坡,而普塞丹人开始落后。是特克瑟第一个惊声尖叫的。乌尔迪尔顺着同伴的目光望去。现在,地震让他直磨牙。

  圆柱塔长刺了。从它上表面的数百个洞里各伸出一根蛇形管,越来越长,数百根蛇形管一齐越过山谷,伸向不同的山丘。这个过程看上去像慢镜头,但考虑到距离遥远,因此可能相当快。每根管子的目的地略有不同。其中有许多似乎径直向乌尔迪尔伸来。

  乌尔迪尔加快脚步。

  “是什么?”特克瑟问。

  “我们必须冲出焦土区!”乌尔迪尔叫道。“去那片最近的遇战疯植物园。”

  他抬头仰望,看见黑暗的管口正对着下方,如同许多准备分享他的洞虫。它们要伸多低?现在空中已经布满了按弧形轨迹前伸的管道,有的管道越过山脊,指向远方。幸亏他还记得这片焦土的范围,幸亏他看见这片焦土的形状与管道排成的几何形状非常吻合,否则他肯定一头雾水。

  他们即将看到钻探虫把石头消化成了什么。但他觉得这不是一件会让他们高兴的事。

  焦土区的尽头就在眼前,但普塞丹人步履艰难。一个人摔倒了,特克瑟撑起他。另一个人在乌尔迪尔边上仰面滑倒。乌尔迪尔咬了咬嘴唇。他如果停下来去扶那个普塞丹人,可能会丧命,这是其一,然后他的任务就失败了,这是其二。他不能……

  不。不管他有什么其它任务,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帮助需要帮助的同伴。

  他把一个肩膀放到那个普塞丹人强壮的胳膊下面,他们一起艰难地向绿地前进。他们大约还有三十米要走——有的迈内尔什人已经到了。

  现在空中布满了黑线。一个足以吞下乌尔迪尔的管口正快速向他俯冲下来。然而,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吞掉。事实上,他很想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其实山坡上的小石头由于受到其下压力的影响,正在嘎嘎作响。随时都会……

  乌尔迪尔一脚踩到不该踩的石头后滑倒了。失衡的普塞丹人一下子把体重全压在他身上,导致他痛苦地扭伤了脚踝。普塞丹人咕哝着道歉,想把他抱起来。

  “太晚了,”乌尔迪尔轻声说。

  那个身着黄黑衣裤的人影站到他旁边,让自己的力量流入他体内,运用原力把他和那个普塞丹人几乎抬到那片遇战疯田地的边缘后,他才发现她。

  “你是个笨蛋,乌尔迪尔·洛谢特,”克琳—法·吉对他说。

  这时,自由人民异口同声地惊叫,数百根管子都向山谷外咳出一条亮橙色的薄雾。那股味道就像闪电击中岩石,热铜溅到水花一样。薄雾在低处凝结,冷却成血红色,然后几乎呈黑色,在群山之间翻腾,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雾环,把遇战疯人的基地和植物园——谢天谢地,还有乌尔迪尔·洛谢特——留在中间,不接触。

  “这是什么?”特克瑟朝这可怕的景象挥手问道。

  “采矿排泄口,”克琳—法·吉轻快地说。科姆弗伦把石头嚼碎,通过一个非常类似跳船功能的过程将碎石消化成半等离子态。一旦装满,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它就把半等离子体吐在驻区周围。保持清洁,消灭不想要的东西。

  “是啊,”乌尔迪尔咕哝道。“反正是消灭几乎所有的东西。”他注意到克琳—法又多了些新伤口,但看上去都不严重。她还在背上绑了东西,似乎是某种被层层包裹的活体组织。

  “你弄到了什么?”

  “先别管这个,”克琳—法说。“我们有别的麻烦。”她指出。从上面的驻区里冲下来几十个遇战疯战士。乌尔迪尔身后,过热岩石蒸气还在扩散。他们要么对抗敌军,要么被烧焦。

  “喔,”乌尔迪尔咕哝道。“至少我们进退两难。”
消灭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Death  to  Sith,  Freedom  to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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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战疯人克隆人汉化组

 楼主| 发表于 2010-3-2 00: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废墟的遗迹




  维加·塞彭在远程扫描器上瞥见了死亡的阴影。在没有受过训练的人看来,那没什么,只是一个浅绿色的长方形光斑。但对她经验丰富的眼睛来说,这是一艘遇战疯护卫舰。

  她的经验来自于痛苦的经历。第一次看到遇战疯人的活体飞船时,她是海盗船“自由骑士号”上的低级谋士,为乌里亚斯·扎辛工作。在此之前,这个河外星系种族仅仅是一个传说。身经百战的“自由骑士号”船员在几秒内就被打得一败涂地,只能依靠盲目的超空间跳跃逃命。

  此后,遇战疯人征服了半个银河系。

  维加·塞彭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十二岁那年,她那来自科雷利亚的父母亲在一次反应堆熔毁事故中身亡,她在埃里亚杜街头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十五岁时,她偷偷搭上一艘走私船,才结束这种生活。船员们差一点把她扔进太空,但她与大副展开了一场振动匕首决斗。这是她的机会,因为船员们觉得看一名成年尼克托人如何对付一名只有1.3米高的银发人类小女孩儿很有意思。大副很彪悍,也很敏捷——她脸上的伤疤让她忘不了这一点——但还不够敏捷。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她多次换乘飞船,直到遇见扎辛,才安定下来,那儿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

  然而,遇战疯人来了。

  不,她不是那种想拯救银河的人,但面对遇战疯人,她决定破例。除非有人能阻止遇战疯人,否则他们肯定会杀光银河系中所有不愿当奴隶的智慧生物。

  她参过军,虽然在能力上足以胜任,但在观念上难以适应。

  于是,她决定从事救援工作,最后加入了乌尔迪尔·洛谢特的绝地救援运输队。此时此地,她盯着或许能置于她死地的东西。

  她挠了挠腋窝,打了个呵欠,然后开启通讯器。

  “你们俩在浪费时间,”她说。“虽然护卫舰还没发现我们,但我们也只有一个小时左右能躲。我们一旦被发现了,就连渣也不剩了。”

  “我们尽量加快速度,”利夫特咆哮道。“这台机器有一百多岁了。”

  “而且可能无法工作,”伍克沮丧地补充道。

  “这种心态就不对,”维加对他们俩说。“是老大的运气让我们找到了这艘旧船。老大现在就指望我们了。所以你们要让它跑起来,而且要快。”

  她关闭通讯器,注视着眼前这片布满陨坑的干燥土地。这是一颗无名小行星的表面,“无需运气号”现在就停泊于此。跟周围其它小行星相比,这颗显得微不足道。它只是一块直径八千米的石头,表面没有理想的藏匿点,是他们来到韦兰星系的特洛伊小行星带后发现的。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好东西——一艘战列巡洋舰的残骸。从外表看,这艘飞船是前帝国时代的。维加有点好奇地想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一个远离世间万物,曾被已故暴君当作秘密基地的星系。她也想知道这艘飞船坠毁的原因,但谢天谢地,不管它坠毁的原因是什么,它的三个超空间推进动力器完好无损。毕竟,如果维加及其同伴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个星系,那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修复他们自己已损坏的超空间推进器。

  现在他们有了零部件,而且比几小时前他们梦寐以求的更好。他们所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把零部件装上损坏的飞船,飞回遭遇战疯人侵扰的韦兰,找到他们的船长——如果他还活着——帮助他脱险,再次穿越敌人的火力网,期盼星系里不会出现阻绝舰。

  如果他们成功完成以上所有事项,而且老大也成功完成他的任务,那他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如何长途押送一名黑暗绝地俘虏,确保她被送至天行者大师处。

  “生活一天比一天有意思,”维加低声说。

  她看见死亡的阴影再次改变航向。

  “UV?”她说。

  UV-002宇航技工机器人依然在重设护盾。他的应答在维加的屏幕上翻滚。估计6.8标准分钟后完全生效。

  “太好了,”维加说。“但那艘护卫舰刚刚又改变航向了。你能分析出他们的新搜索模式吗?”

  当然,机器人爽快地回答。

  停顿了一会儿。

  估计二十八标准分钟后搜索网格发现我们的位置,机器人最终回应。

  “哦,好哇,”维加咕哝道。她那一小时刚被砍掉一半。

  没过几分钟,伍克的声音就从通讯器里传来,听上去不是很无助,这对伍克来说大概就是欢呼雀跃了。

  “安装完成,”这个杜罗人说。

  “UV?”

  护盾完全生效。

  “好极了,”维加说。“我们起飞吧。”

  “我们没有燃料,”伍克说。“燃料罐因受压过重出现裂痕。在来这儿的路上我们漏掉了没有消耗的燃料。燃料罐的损坏已经被修好了,但我们需要更多的燃料。”

  “那艘旧船怎么样?在她的燃料罐里还剩燃料吗?”

  “我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利夫特咆哮道。他的声音听上去他好像在一个铁盒子里。

  “利夫特,你在哪儿?”维加怀疑地问。

  “你觉得我在哪儿?”那个达格人暴躁地回答。“我在把燃料输送管跟那堆废铁连起来。看上去那儿似乎有足够的燃料让我们离开。”

  “你未经允许就出去?”

  “嘿,别把自己当老大,塞彭,”利夫特说。“我已经要服从一个人类的指挥了。我可不想再服从第二个。”

  “是吗?”维加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酷,即使对她自己来说也是这样。“这几天我们也许得抽空讨论一下指挥序列。”也许还要配上致晕棍。

  “随时奉陪,美女,”利夫特回答。“在那儿。连上了。”

  维加看见他在残骸边,一个穿着真空服的难看人影。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这个达格人只是在做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本来应该跟维加商量一下的,但是——由它去吧。眼下最忌讳的就是窝里斗。

  他们把船长带回来时,维加很高兴。她不知道船长是用什么办法管好这群荒谬的船员的。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五分钟后,形势出人意料地好转了。维加看着燃料指示器回升过半。

  突然,利夫特说,“哎呀。”

  “什么?怎么了?”维加问。

  就在这时,外面闪过亮光,如阳光般强烈。他们脚底下的小行星开始震动。

  UV在他的连接位置上结结巴巴地发出电子尖叫。

* * *

  乌尔迪尔·洛谢特把枪瞄准迎面冲来的遇战疯战士,但没有开火。

  他们还没有进入射程,因此他不想浪费能量。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进入射程后,他就能干掉这么多。如果克琳—法·吉的身手不亚于,比如,传说中的科兰·霍恩或阿纳金·天行者,那她或许能用光剑消灭五、六个遇战疯人。可惜她做不到,因为她身手不行——还在博纳丹时,她对付一个遇战疯战士就很困难。而且她有伤,很累。

  如果他自己的运气依然奏效——往往是非常好的运气——他也许在变成脚下绿地的肥料前,能用枪消灭三、四个遇战疯人。

  还剩下十五个左右不同种族的智慧生物。他们自称为“自由人民”,把石刀和弓作为武器。面对遇战疯人的变形杖和护甲,他估计他们最多一人打倒一个敌人。

  这太乐观了,但是,嘿,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在最好的情况下,他与其他人能总共消灭掉大约二十四个疯人。但他们现在眼前的疯人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而且,他们逃不了,因为拜过热岩石蒸气所赐,身后的岩石山坡有摄氏几百度热。过热岩石蒸气是从头顶上被喷出的,在疯人营地周围形成一条环形防线。喷出这些等离子体的巨型蠕虫状管子依然横贯上空,尚未缩回巨型圆柱塔。先前这些管子就是从圆柱塔里伸出来的,像一根根捕食触须。

  “你说什么?”克琳—法·吉问。

  “我什么也没说,”乌尔迪尔说。他避免看着克琳—法。这个年轻的绝地有深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非常漂亮。但完全靠不住。

  “不过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相信我,”乌尔迪尔澄清。

  “你的嘴唇在动。”接着克琳—法弯起眉毛。“哦。你在数我们的敌人。你数数时会动嘴唇?”

  “只有当我有机会考虑把你扔进太空时才会。”乌尔迪尔勉强瞟了她一眼。“顺便说一句,衣服不错。”

  “是最新款的,”克琳—法说。

  乌尔迪尔上次见到她时,年轻的绝地穿着博纳丹贝者场女郎的裙子和紧身裤。现在,她穿着黑色合身的遇战疯人生物服装。

  遇战疯战士现在可能有六十米远,这个距离依然不利于精确射击。

  尽管如此,乌尔迪尔还是开火了。虽然打偏了,但他却打爆了一块岩石。一个疯人抓住自己的脸,显然有岩石碎片飞进了他的眼睛。

  “运气,”克琳—法评论道。

  “是啊,”乌尔迪尔表示同意,“难以置信的运气。看来我死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还有你陪着。”他咧嘴笑道。“至少,不管你从皇帝的仓库里得到什么黑暗面玩具,都没机会使用了。”他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击中了一个战士,但能量束从他穿的冯杜恩蟹甲上弹开了。

  “你提那西斯究竟是什么意思?”

  “西斯即公理,你——”他突然注意到自由人民的领袖,即那个光亮的六肢人形生物正在大约一米开外的地方做奇怪的事情。

  “特克瑟,你在干嘛?”乌尔迪尔问。不管那是什么,反正像一圈绳子。这个迈内尔什人想套住一个遇战疯人吗?

  “外星人尽管打小丑人,”特克瑟回答。“用耻辱的武器随意打。自由人民下次再战。”

  随即,他把绳子的末端结成环,抛向空中。乌尔迪尔注意到自由人民的其他成员似乎也在这么做。

  他刚明白特克瑟及其队伍在做什么时,就听到了遇战疯人的战斗呐喊。随着某些遇战疯人向他们投掷东西,空气中充满了嗖嗖声。

  重击虫,乌尔迪尔模糊地认为。它们是一种被改造过的甲虫,被遇战疯人用作远程武器。乌尔迪尔朝遇战疯人开火,茫然地希望至少能打死一个。

  突然,克琳—法·吉出现在他前面,光剑在她手中旋转。被烧焦的重击虫以不可思议的轨迹呼啸飞离。乌尔迪尔在她周围开火,试图击中遇战疯战士护甲的接合处,但效果不明显。

  与此同时,他们的前盟友——自由人民——正竭尽全力沿绳子向上爬。他们注意到了乌尔迪尔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在他们上面,那些蒸气管子的外部覆盖着疙疙瘩瘩的凸起物。特克瑟及其同伴把他们绳子末端的环扔上去,套住凸起物,然后爬上绳子,远离冲突。其中两人被重击虫杀死,还有两人由于没有抓紧而摔了下来,但其余的人似乎成功脱逃。

  有人从背后抓住乌尔迪尔。他回头看见是不久前被他从地狱里救下来的那个普塞丹人。

  “爬,”普塞丹人咕哝道,顺手把一根摇晃的绳子推给他。

  “你先爬,”乌尔迪尔说。“我会跟上的。”

  当然,他不会跟上,因为没有时间。遇战疯战士正咆哮着向他冲来。

  普塞丹人把乌尔迪尔推开,像一个球似的滚进遇战疯人的队伍。他一手一把石斧。乌尔迪尔看见他先砍中一名遇战疯战士的喉咙,又砍中另一名战士的前额。当然,这两个遇战疯人都用变形杖打他,但变形杖擦过了这个当地人的天生护甲。

  “快,”克琳—法叫道。她已经爬上别人提供的绳子了。

  “你走吧,”乌尔迪尔说。疯人在那个愤怒的普塞丹人周围分散开,犹如礁石周围的水流。乌尔迪尔向最近的两个疯人开火。两人都仰面摔倒了,但看上去他们可能还会起来。

  “别傻了。他给了你救命稻草。别浪费。”

  乌尔迪尔感到喉咙一紧。她说得对。尽管有护甲,但普塞丹人没有任何机会,乌尔迪尔也没有机会。他要么牺牲自己,帮助韦兰人,要么保住性命,来日再战。

  顺便,再对付这个从他鼻子底下逃走的黑暗绝地。如果不得不这样,或许还能更恨一点。

  他一边疯狂地射击,一边抓住绳子,但耽搁得太久了。爆能枪只能挡住他们一小会儿;他没有时间爬上去,即使用两只手也爬不上去,当然,他腾不出两只手。

  忽然,他的手臂似乎要被某样东西扯断了,空气在他耳旁呼啸,一张张遇战疯人的脸在下面看着他,咆哮着。

  乌尔迪尔呻吟着扔掉枪,两手紧紧抓住绳子,承受着巨大的加速力,这股力试图把他推回韦兰表面。

  蒸气管子终于要缩回了,要缩回它们在空中画出的长弧线,把克琳—法、自由人民和乌尔迪尔·洛谢特拉向巨大的桶形采矿虫。

  越拉越快。

  这会很疼的,乌尔迪尔想。

  在他上面,克琳—法还在爬,而且刚好碰到管子本身。她一摸到管子,乌尔迪尔就听到她的惊呼。

  他回头向下看,发现身后跟着小黑点。又是重击虫。看着它们越来越大,他真希望枪还在身边,不过他知道即使有枪,可能也用不了;他的左臂疼得很厉害,他需要靠右臂抓住绳子。他开始尽全力向上爬,这很难。丛林星球的表面越来越远,成为一片片黄绿相间的色块,被巨大的黑色弧线包围着,同时,那些致命的昆虫越飞越近,甚至近到可以辨认出它们贝壳样的外形。然后,在几米远的地方,它们开始追不上了。它们越来越远,变回一个个小黑点,就在乌尔迪尔设法抓住蒸气排放管时,它们消失了。

  表情痛苦的乌尔迪尔发现了克琳—法惊呼的原因。由于在排放恶臭的等离子残留物,因此管子依然很烫。他把手缩了回来,仍旧抓着绳子,但全身的重量都转移到那条疼痛的手臂上。

  一只小手握住他的手腕,以惊人的力气把它拉住。

  “不,你别缩手,”克琳—法说。

  管子很烫,可一旦适应了,就觉得可以忍受。在绝地的帮助下,他费劲地爬上管子。

  他们已经过了最高点。随着管子不断向采矿虫体内缩,管子与地面越来越垂直。更糟糕的是,除非伸出管子的孔比管口大很多,否则管子完全缩进去后,他和绝地就会被刮出来。

  “我们必须到管口里面去,”克琳—法说。

  “是,”乌尔迪尔气喘吁吁地说。“这一点我明白。”

  平衡感的迅速变化令人头晕目眩。他们俩竭力克服这种感觉,设法爬进管口。乌尔迪尔先进去,用后背和双脚抵住内壁,向下艰难地移动了两米。克琳—法在他上面采用类似的姿势。

  他们行动得很及时,因为现在透过管口,只能看到天空。

  “喔,”克琳—法说,“至少我们摆脱了外面的麻烦。”

  她正说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减速把这个绝地震离内壁,使她撞上乌尔迪尔。他们俩同时落入已经垂直的圆柱塔。

  “是啊,这很疼,”乌尔迪尔说。

  他们两人躺在一个U形的凹陷部位里,胳膊和腿痛苦地纠缠在一起。管子在那个部位略微水平,然后继续向下缩进采矿虫的肚子。乌尔迪尔脱臼的肩膀从来没有这样疼过,但至少现在受伤的部位不孤单了——头痛、脚肿,还断了一两根肋骨。

  “哦,别抱怨,”克琳—法说。“至少我们还活着。”

  她的声音让乌尔迪尔吓了一跳,因为在几乎全黑的环境里,乌尔迪尔起初没有意识到她的嘴就在自己耳边。他感到克琳—法在耳旁呼吸,突然发现她的一条手臂横在自己胸前,她的头依偎在自己的肩上。他能感觉到克琳—法的心跳。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他的心律发生变化。

  黑暗绝地,他提醒自己。很糟糕。我是来这里阻止她的。“你能动吗?”他问。

  “能,”克琳—法温柔地说。“就像你所希望的那样动。”

  “这是什么意思?”

  “嘿,原力是强大的盟友。”

  “别这样!离我的意识远点。”

  她的语气生硬起来。“嘿,洛谢特?你不会把玩笑当真吧?你,知不知道,黑暗中的幽默之类的?”

  哦。“当然。我在配合你。快,我们离开这儿。”

  她从乌尔迪尔身上离开。乌尔迪尔坐了起来。

  “我们最好先把它修好,”克琳—法说着抓住乌尔迪尔的手臂。

  “别,现在,等等……”不过她随即一扭,一推,乌尔迪尔顿时眼冒金星。

  “嗷!”他气喘吁吁。但他的手臂归位了。

  “本来不用这么急,”他小声抱怨。

  “没门儿。我才不拉你上去呢。你得自己爬。”克琳—法停下来,想了想。“另外,你的飞船在哪儿?”

  “我希望我知道,”乌尔迪尔说。“你对它做了那些事情后,它幸运得哪儿都能去。”

  他以为克琳—法会刻薄地回敬他,但相反,她愣住了。

  “听我说,”她终于开口,“我对此很抱歉。只是——你不明白我来这里有多么重要。宇宙中的每一个自由人都指望我。而且……”

  “而且什么?”乌尔迪尔厉声说。“而且你认为我和我的船员是炮灰?很好,但是,你如果准备让我们去死,至少应该给我们一点暗示,让我们知道为何而死。不过,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了。”

  “……而且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克琳—法接着说。“我在这里的任务完成后,我计划把你的A翼开回去,帮你们重返文明世界。”

  这话说得很坚定,乌尔迪尔一度信以为真。

  可是,原力很强的人能让你信以为真,对不对?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他说。“如果我们能活下来——这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再讨论也不迟。”

* * *

  “利夫特!”维加叫道。“那儿出什么事了?”

  “Hufgeb hsicl merht,”达格人骂道,然后用基本语说:“我怎么知道?”

  伍克出现在维加身边。

  “那儿,”他指出。“我们唤醒了什么东西。”

  动力系统已连接,配置未知,UV确认道。检测到武器瞄准装置。

  某个大致呈圆形的东西从残骸那里升上来。黑暗的外表上,一排排横向的光一闪一闪。它的影子落在了利夫特身上。

  “利夫特,离开那儿!”

  “别对我指手画脚!”利夫特回答。维加能看见他真空服的轮廓,已经四肢着地向飞船冲来。

  一道黄光闪过,离达格人半米处升起一缕青烟。他边叫边躲。

  “上炮塔,伍克,”维加厉声说。“快。”

  她开始按下开关,启动系统。

  “UV,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是遇战疯人的吗?”

  不是。系统不是生物。也许是机器人或人工智能在操控。

  外面,利夫特又躲了一炮,这甚至比刚才那炮更近。

  “它在改进瞄准机制,”维加小声说。利夫特在飞船边缘消失,跑向货舱口时,维加放下护盾。她希望在那东西再次开火前,利夫特能及时跑进能量护盾的防御圈。

  “让我们试着引开其注意力,”维加说。她把前端炮瞄准对方,准心在目标周围移动。

  她那几炮正中目标,但那艘飞船——或不管是什么——显然也有护盾。除了暗淡的光点在看不见的屏障上散开外,她发射的能量束毫无效果。

  更确切地说,毫无杀伤效果。她肯定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这次有两道能量束射来,一道可能射向利夫特,另一道直射向她。护盾吸收了能量束,但指示器在刻度上下降。

  “利夫特?”

  “我进来了,塞彭,”达格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建议我们离开这儿。”

  “我难得同意你一次,”维加回答。她开启反重力装置,解开燃料管与紧急螺栓的连接,接上离子推进器。“无需运气号”摆脱小行星的微重力,飞入太空。

  那艘奇怪的飞船紧随其后。

  “它看上去像克隆人战争时期的无人战斗机,”伍克心不在焉地说。“但我认不出具体型号,因此可能说错。”

  “有人该告诉它,克隆人战争早就结束了,”维加说。

  “好,去告诉它,”利夫特厉声说道,然后挤进船舱。“你有通讯器的。”

  “是,”维加说。“我刚才忙着救你这脏兮兮的家伙,没空跟它聊天。现在我要开飞船。你呼叫它。”

  “我?让伍克去说。我代他控制炮塔。他在射击方面只比人类好一点点。”

  “没时间换岗了,”她说。“看见吗?”她向远程扫描器挥挥手。“遇战疯人已经发现我们了。”

  飞船在摇晃,惯性补偿器响着噪声。

  “震荡导弹!”利夫特咕哝道。“但愿它没有质子鱼雷。”

  “呼叫它!”

  “呃,”利夫特咆哮道,但开启了通讯器。

  “‘无需运气号’呼叫向我们开火的麻烦笨蛋飞船。停火,你这白痴。”

  “很懂得外交啊,”维加说。“我相信现在他们随时会与我们断交。”

  “我没看见任何他们听到我们呼叫的迹象,”利夫特反驳。“我能用赫特语再呼叫一边,但不会有什么区别。”

  炮塔一直在射击,因为他们前有遇战疯人,后有陌生敌人。

* * *

  “你什么意思,后面?”克琳—法问。“关于一件黑暗面武器?”

  他们跟着自由人民,已经设法躲过了遇战疯人的巡逻队,再次进入丛林。

  “哦,我不知道,”乌尔迪尔紧张地回答。“你背着什么东西?”他指着克琳—法肩上贴住其活体紧身衣的蜘蛛形背包问。

  她微微一笑。“我来这里就是为找它。但如果你认为这是皇帝制造的,那等于设定了一条没有终点坐标或途经点坐标的路线。”

  “好吧,那这是什么?”

  “等等。”她停下来,侧耳倾听。“他们肯定会派人追我们。这些人在哪儿?”

  “但愿落在我们后面。在被他们追上前,我们应该能抵达星际飞船那儿。”

  “也许。”

  丛林里响起一个噼啪声。她想拿光剑。光剑不见了。

  乌尔迪尔也循声望去,看见是一个普塞丹人,松了一口气。

  “什么……?”克琳—法喘着气说,手还在摸索丢失的武器。然后她眯起眼睛,盯着乌尔迪尔。

  “没错,”乌尔迪尔说,顺手把她的绝地武器举到她可以看见的地方。“我们都被困在后面时,我把它从你身上拿下来了。”

  她摇晃着黑头发。“不可能。我应该能感觉到的。”

  “骄傲不是绝地之道,对么?”乌尔迪尔问。“我也许没什么原力技能,但是,如果我的对手被足够多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而且对我很不屑一顾,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更多的脑细胞,那我的原力足以让我隐藏自己的意图。”

  “那现在你想怎么样?”

  “现在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也可以试着把这东西拿回去。克琳—法·吉,你上次差点弄死我和我的船员。你说你在为天行者大师执行任务,但我们收到的消息是你已经死了,他完全不知道什么任务。你说你不是黑暗绝地,但经历了这么多谎言后,现在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克琳—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丛林里快速穿行,跑出了环绕遇战疯人建筑的焦土区。当他们惊动了当地的一些飞禽时,鸟鸣四起。

  “反正我必须告诉你,”她终于开口,“因为我仍然需要你的帮助。”

  “那就保证别落下什么。”

  “我不会的。这次不会。”她边说边把步伐减慢为快步走,目光并不在乌尔迪尔身上,而是穿过丛林。

  “我痛恨无法在原力中感知遇战疯人,”她说。

  “这让我感到很愚蠢。”

  “但你成功进入他们的营地,还活着出来了。”

  “哦,你先觉得我是黑暗绝地,现在觉得我是疯人?”

  “只是怀疑,仅此而已。还有你的穿着。”

  “是啊,好吧,我很了解遇战疯人,行了吧?还有那个营地。大概一个标准年以前,我被他们俘虏过。”

  “被俘虏过?”

  “对。我和另一个绝地,贝·甘丹。我们在沃思·斯基德的带领下,假扮成俘虏,想从内部打击他们。我们最后作为奴隶被带上一艘塑造者飞船。我们甚至不知道塑造者——当时只见过战士。塑造者是研发所有遇战疯生物科技的人……”

  “我知道塑造者,”乌尔迪尔直截了当地说。

  “很好。这为我节约了不少时间。总之,他们让我们照料一个卡萨,一种活体信息存储系统。几个月前,他们把我们带到这里,带到韦兰。”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遇战疯人对绝地很有兴趣。他们不存在于原力中,所以任何遇战疯人都无法感知原力,但由于看到过我们运用原力,因此他们知道原力的存在。他们怕我们——这一点我能确认,几个不同的塑造者派别奉命研究绝地‘问题’。他们发现了皇帝,黑暗面和韦兰。他们来这里寻找线索。寻找如何消赶尽杀绝地的线索。”

  “你觉得他们有所收获。”

  “他们有所收获,对。不是他们最初想找的,而是更致命的东西——不仅仅对绝地,而是对我们所有人。”

  “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那我不知道。但这很重要,而且他们确信这将给新共和国造成决定性的——可能是最后——一击。他们把找到的东西加密后存进一个便携式卡萨里,再把这个卡萨放在一艘飞船上。这艘飞船与察疯·拉的飞船连在一起。贝和我采取了行动;我们成功登上飞船,破坏了多文基座。飞船失控,偏离航向,迫降在企业专区。贝和我设法逃脱,然后……啊,借了一艘飞船。我们逃到博纳丹躲起来,做了新的光剑,试图联系新共和国。”

  “但我们发现那儿的执行官暗中勾结遇战疯人。我们还发现我们偷的卡萨没用。”

  “怎么会这样?”

  “它被加密了——基因加密。想象一下,它被锁起来了,只能被一把异常复杂的生化钥匙打开。我们获得了秘密,但没有获得用来阅读秘密的秘密。”克琳—法耸耸肩。“所以我不得不回到这儿来。”

  “等等。那个叫贝的朋友怎么了?还有那个卡萨?”

  另一个绝地的名字让乌尔迪尔觉得不太舒服。可能是因为克琳—法提到它时的用词令乌尔迪尔有些失落。

  “我们决定分头行动。我们都知道再次进出韦兰的风险很大。我们估计即使没有基因钥匙,新共和国的科学家或许也能解密。因此,贝飞往科洛桑,我想办法回韦兰。当地执法人员在我设法离开前追上了我,然后你就出现了。”

  “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凭什么信任你?遇战疯人的盟友遍天下。”

  乌尔迪尔耸耸肩。对此他不能否认。

  “那么现在?”他问。

  “现在我别无选择。”

  “等等,”乌尔迪尔说。“我不想留悬念,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你说你的同伴把卡萨带去新共和国了,那他最终应该把同样的故事告诉绝地。但天行者大师对此一无所知。他还以为你们死了。”

  克琳—法垂下眼。“那是因为贝没去成科洛桑。这个事实是我在塑造者建筑里的额外收获——他被捕了。他已经在这里被审问几天了。现在他被转移到了一支运奴舰队里。”

  “而且他仍然携带着加密情报。”

  “应该是的。那很小,很容易隐藏——而且在塑造者的记录里没有迹象显示他们发现他携带着卡萨。”

  “你背上的东西就是钥匙。”

  “没错。”

  “那么,让我猜猜——你希望我帮你对付那支运奴舰队。因为一个据我所知非常喜欢撒谎的人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就算我相信它,也让我完全不觉得银河系面临的威胁有你说得那么恐怖。”克琳—法·吉停下来,把她的黑眼睛直直地转向乌尔迪尔。

  “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让你无法信任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塑造者在谋划什么,都至关重要。他们预计能造成几百万,甚至几十亿人的死亡。这么多,我确实听到了。”

  她的真诚让乌尔迪尔背脊发凉。

* * *

  察·卡卢虽然离绝地和她的同伴有十多米远,但还是能闻到他们在渐行渐远。他轻松地、无声地跟着他们,就算他们可怜的眼睛瞥过他的方向,他也能感觉到,除了植被,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他们看不见他。他是一名遇战疯猎手,被神赋予了跟踪、监视和不被发现的才能,直到他的爪子掐住他们的脖子为止,甚至即使到那一刻,他也经常不会被发现。

  他本来可以下手的——几分钟前,他想这么做——但当他听到他们荒诞可笑的交谈时,他的计划开始改变。下定决心后,他停下来,让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他那像神一般敏锐的耳朵都听不到它们。

  很快,他身后传来下属战士的声音。他们也没有看见他;在每一千名战士里,只有一名会被选中担任猎手,穿上努恩隐身衣。共生在隐身衣表面的光敏细菌能完美模拟周围的环境。

  不过,他愤怒地听到,遇战疯人行进时几乎跟劣等的异教徒一样笨拙。

  他用一声低吼表示自己的存在,他的下属猛地转向他。他松开隐身衣,让他们看见自己。

  “察·卡卢!”他的下属示意安静。“他们在附近吗?”

  “他们相当近。”

  “您有何指示?我们要攻击他们吗?”

  “不。这是一场比俘虏单个绝地及其同伴更大的追捕。一场大得多的追捕,遇战疯人将获得更多的荣誉。”

  “但我们的命令……”

  察·卡卢一甩手,咆哮了一声。“塑造者的命令,”他带着鄙视的口吻说。“我有权撤销它们。这就撤销。”

  “下命令吧。当然。”低级指挥官敬礼道。

  “是的,当然。备船。我们将把猎物追到星海。”

* * *

  “我们被跳船盯上了,”利夫特说。

  维加自己也看到了这一点。那艘护卫舰派出了大约十二架星际战斗机。它们编队向“无需运气号”冲来。

  “这让我们根本就无处可逃,”维加注意到。

  “错,”利夫特嗤之以鼻。“这让我们不得不寻找敌人最薄弱的环节,然后突破它。”

  “对——,”维加说。“有什么提议吗?”

  “珊瑚跳船。右翼。”

  “我不这么想,”维加说,顺便控制飞船做了一系列规避动作,以躲开跳船喷出的远程等离子团。“那艘护卫舰我们或许能摆脱;那架无人机能追上我们,我确信。不管选哪条路,只要我们试图突破跳船的防御圈,都会被逮住。”她边说边用前端炮在太空中绘制绚烂的火花。

  “如果我们知道无人机为什么攻击我们就好了,”伍克的声音从涡轮激光炮那儿传来。

  “谁知道啊?”利夫特厉声说。“它有一百多岁了。也许一千岁。”

  “不,”伍克说。“那艘坠毁的飞船没那么古老。它是旧共和国晚期的飞船,我确信。”

  “是啊,但那东西在它的里面,”维加指出。“也许本来是货物,或特殊的武器——完全不得而知。我们甚至不确定它为什么对我们发脾气。”

  “它不乐意我取燃料,”利夫特说。

  “很有可能。”维加突然有一个想法。“利夫特,你离它最近。那东西是从哪里出来的?它本来在飞船残骸里吗?”

  “呃?”利夫特挠挠头。“我——我不这么认为,不。我觉得它在残骸后面,在残骸的影子里。对,我想我看见它是从后面升上来的。”

  “我也这么想,”维加说。“或许它和那艘共和国飞船不是同一时代的。或许它很晚才来,原因跟我们一样——搜寻零件。或许它找不到足够的零件,便进入某种休眠模式。”

  “直到我们来为止,”伍克说。“而现在它想要我们的零件。”

  “你在下面开炮吗?”利夫特咆哮道。“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喜欢毫无意义的空想。”维加几乎准备赞同达格人的话了,因为一个珊瑚跳船的等离子团和一道无人机的能量束几乎同时击中飞船。她或许该把脑子更好地用在控制飞船上。

  但,突然有一个想法让她茅塞顿开。

  “你喜欢贝者博,对么,利夫特?”她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达格人说。“在有把握的前提下。”

  “抱歉,现在可没什么把握。”

  “我没……你究竟在干什么?”

  “降低动力,”维加回答,同时飞船内陷入一片黑暗,引擎在一阵刺耳的噪声中停止运行。

  “你完全疯了吗?”利夫特尖叫道。他在舱内已经碰壁好几次了。他们俩幸亏都被绑在安全长椅上,否则将被甩向舱壁。

  “他们会把我们打成碎片!下一波齐射——”利夫特没有说下去。

  “呃。他们停止射击了。”

  “当然,”维加拖长音调说。“遇战疯人更想俘虏我们。无人机要我们的零件。两者都没兴趣在太空打爆一艘死船。”

  “你怎么知道?那只是臆想!”

  “无人机停止射击了,对不对?”

  “对,”伍克在下面确认道。“我看见了。不过它还在向我们快速驶来。”

  “那艘护卫舰也是,”维加说。“珊瑚跳船撤了。”护卫舰向他们逼近。他们看见在护卫舰侧面有一个开口在张大,从里面伸出一条像蠕虫一样的管子。

  “你说得对,”利夫特承认。“他们准备登船。你干的好事。你一定很开心吧。”

  “我不会判断错误的,”维加说。

  “你的信心让我感到深深的欣慰,”达格人回敬道。

  维加无动于衷。她几乎屏住呼吸,看着管子伸过两船之间的太空。

  然后,无人机出现在她视野的右上方,它同时发出的两列激光射穿了遇战疯人的登船装置。

  “看到没?”维加极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说。护卫舰立即还击,太空中再次充满绚烂的等离子团和激光炮火。

  “太好了,”维加轻声说。“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待在这里关心谁赢谁输了。”她开始按下开关。飞船的各类系统在轰鸣声中重新启动。

  她让飞船旋转三十度,然后加大推进器。

  “我们还是有跳船要对付,”伍克说。涡轮激光炮又开始射击了。

  “跳船我们能对付,”维加回应。

  “它们数量众多,”伍克说。

  “那来多少,我们打多少,”维加厉声说。她心中的喜悦之情开始消退。他们的处境比刚才好多了,但还是不容乐观。

  然而,几秒钟后,形势改观了,两架A翼突然出现在太阳的方向,开始击碎约里克珊瑚。

  “是老大!”利夫特叫道。

  “还有别人,”伍克说。

  通讯器响了。“我想我对你们这些家伙说过别惹麻烦。”是乌尔迪尔。一阵宽慰如同引擎冷却剂一样涌上维加的心头。

  “我们尽力了,”她说。她瞥了一眼还在互相攻击的护卫舰和无人机。“我甚至为你安排了一场好戏。”

  “是啊。以后记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

  不一会儿,剩下的珊瑚跳船就撤回护卫舰了,后者已被无人机打得千疮百孔。维加打开战斗机库,让两架小飞船转进来。然后,她朝星系外面跳了一光年,转向,再进行一次短程跳跃,接着又是一次较长距离的跳跃,让他们远离韦兰几秒差距。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见乌尔迪尔站在门口。那个绝地在他边上。

  几乎在同时,利夫特也看见了那个绝地。他手脚麻利地挣脱安全长椅,靠长长的上肢向前猛冲,嘴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吼叫,用两条下肢胸袭克琳—法。不知所措的绝地被踢进公共休息室,重重地装到墙上。利夫特跟了上去。

  “利夫特!”乌尔迪尔呵道。“停。站住。”

  达格人在倒下的绝地身旁站住了,眼里闪着愤怒。

  “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厉声说。

  “我可没这么说,”乌尔迪尔说。“退后,利夫特。我是认真的。”乌尔迪尔一度以为他不得不把达格人拉开,但是,在一声吼叫中,利夫特后退了几步。克琳—法呻吟着坐起来,她呼吸困难——听起来气喘吁吁。乌尔迪尔稍微有一种想把她扶起来的冲动。

  他克制住了。

  “达格人说得对,”克琳—法边说边擦去嘴角伤口的血。“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远不止这些,”维加说。“老大哥,为什么不把这个该死的铐起来?”

  “我很快会解释的,”乌尔迪尔回答。“我先要一份状况报告。”

  维加愤怒地闭上嘴,但再度开口时,情绪控制得很好。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们的超空间推进器又能工作了。我让我们远离了韦兰。”她瞥了一眼控制台。“除此以外,我们的飞船在战斗中受了点小伤,但在干船坞里用不了多久就都能修好。”

  “好极了,”乌尔迪尔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做得很好。我为你们所有人感到骄傲。”

  维加简单地点了点头。“我们只是做了你要我们做的事。”她的声音很平淡。乌尔迪尔在心里叹了口气。似乎,这艘飞船并不是唯一需要修补的东西。

  “设定下一个跳跃路线,”乌尔迪尔说,“向着海迪亚航路,然后去外环。”

  “海迪亚航路?”维加将信将疑地重复道。“那儿还在遇战疯人的控制下。”

  “我知道。你完事后,到休息室来找我。你们其他人都来。克琳—法有事情要告诉你们,我们要做一个决定。”

* * *

  “老大,”维加等乌尔迪尔解释完后,慢吞吞地说,“恕我直言,我觉得你疯了。”

  “或者是被你弄疯的,”利夫特推测道,同时恶狠狠地瞪了克琳—法一眼。

  “我理解你们的反应,”乌尔迪尔说。“但我觉得我们需要这么做。”

  维加不以为然。“暂且不管我们的装备完全对付不了一支运奴舰队,我请求您——再一次请求您——想想这一切因何而起。”

  “我想过,相信我,”乌尔迪尔回应。“但哪怕克琳—法说的有一半是真的,我们都必须冒这个险。”

  “让别人去冒险,”利夫特说。“让那些全副武装的人去赴汤蹈火。”

  “谁?”乌尔迪尔说。“鉴于新共和国拖拖拉拉的效率,我们不能指望他们。他们认为我们和遇战疯人有停火协议。而且,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情报状况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把这一切报告军方、议会或任何共和国里的人以后,两分钟之内,遇战疯人就知道我们的意图。他们的密探和间谍太多了。”

  “的确,”维加表示赞同。“但我们不是天行者大师指挥的唯一飞船。布斯特·泰里克和他的‘漫游投机号’怎么样?他的火力足以应付这类行动。”

  “我们当然会想办法联系天行者大师的,”乌尔迪尔回应。

  “我觉得他不会派遣‘漫游投机号’的,因为绝地学徒在上面——他不想拿他们的生命冒险。当然,如果我们能得到援助,我们会冒险。但时不我待。现在,载着甘丹的飞船离我们只有几天之遥,而且我们知道它前进的方向。我们很快就能赶上。”

  “我们对付不了一整支舰队,”维加说。

  克琳—法清了清嗓子。“我们如果快点就用不着——只要对付运奴船及其护航舰即可。”

  “那还是有许多船,”维加说。“‘无需运气号’不是军舰——只是一艘救援船。”

  “我觉得我们应该冒这个险,”伍克说。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这个杜罗人身上。他无动于衷地回看他们。

  “绝地的故事先不管,”他说,“遇战疯人是怎么对待俘虏的,我们一清二楚。如果有机会把智慧生物从他们的折磨下拯救出来,那我们有义务这么做。”

  “伍克,”维加开口,“我们都知道你对这一切的感受——”

  “我怀疑,”杜罗人轻轻地说。“我非常怀疑。”

  他们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呃,”利夫特终于低吼道。“反正,谁想永生?”

  “我想,”维加回答。“但现在没工夫考虑这个。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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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战疯人克隆人汉化组

 楼主| 发表于 2010-4-9 18: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危险的计划




  “无需运气号”寂寞地穿越虚空,伍克·热于看着繁星从眼前闪过,想起一句比某些种族还要古老的杜罗人格言。

  星星一眨眼,就会错过我们全部的历史。

  繁星并不关心谁赢了这场战争。它们不关心伍克是在真空中被冻干,还是被轰成蒸气。他孤独的死去不会对它们产生任何影响。

  伍克发现这让他感到出奇的惬意。

  他检查了紧急发报器,确保其工作正常。紧急发报器在发送稳定的遇险信号。他希望很快就会有人回答,否则将毫无意义。

  他不用担心了。五分钟后,有人回应。伍克感到血液仿佛凝固了。他又搜索了一会儿星空才发现信号来源——一个不规则的黑影,不是远处的星云,而是比较近的东西。

  这东西——跟繁星不同——确实对伍克的境遇感兴趣。

  这让伍克完全感觉不到惬意。他回想起刚才——大约一小时前——那次把他陷入这番境地的对话,叹了口气。

  他回应了对方的呼叫。

  “我是‘无需运气号’的伍克·热于。我需要帮助。其他船员都死了,我受伤了。传感器坏了,飞船受损严重。我非常需要援助。”

  通讯设备发出噼噼啪啪、咯咯嗒嗒的声音,然后从里面传出一个难听的、带着鼻音的男中音。

  “你找到援助了,异教徒,”对方说。“我是遇战疯人文图尔·卡特。关闭你所有的辅助系统,准备接受我们登船。”

  伍克又叹了口气,按下回复键。“你好,遇战疯人,”他说。“我的运气就是这样——我本来指望吸引一艘自己人的飞船,但现在看来我贝者输了。”

  “没有运气,”卡特回应。“只有神及其意志。”

  “是吗?那就告诉你的神,我不会接受你或你那个卑鄙种族的任何人登船,文图尔·卡特。我死也不会投降。”

  “你自己也承认你没传感器,”卡特回应,“你的飞船在漏气。”

  “我的武器还连通着,”伍克回敬道。“而且,我的反应堆是坏了。但说实话,以它现在的状态,被当作武器可能比能源更好。想想吧,要来抓我,后果自负。”

  “我的飞船装满了俘虏,”遇战疯人说。“有的是你的同胞。如果摧毁我的飞船,那你杀死的异教徒可比光荣的遇战疯人多多了。”

  “他们就算死也比任凭你们摆布强,”伍克说。

  “反正,随你怎么说,”卡特厉声说。“我们不在你的射程范围内。”

  “暂时,”伍克回应。“有种来登船啊。”

  “我有的是耐心,”卡特回应。“用不了多久,你的反应堆不是陷入临界状态,就是彻底报废。如果它超过负荷,我将看着你死。如果它没有,我就俘虏你。”

  “你就自欺欺人吧,”伍克低声说。“哪种情况对我都一样。你们摧毁我的母星,拆散我的同胞。不管我的飞船处于什么状态,想让我屈服没那么容易。”

  文图尔·卡特仅以难听的笑声回应他。

  伍克闭上眼睛,希望这是一小时以前,那时老大还和他在一起。

* * *

  超空间的空虚过去后,实空间总能以某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显现。相对论宇宙永远都跟乌尔迪尔想的不一样,仿佛他的思维有自我保护机制,即自觉远离易于理解的现实世界,以防被超光速旅行搅乱。

  不管原因是什么,返回实空间总是乌尔迪尔最高兴的事情之一,就算眼前的景象——从哪个方面看——都平淡无奇,也是如此。

  但有时,眼前的景象也比所有的预期都好。对“无需运气号”的船员和唯一的乘客来说,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之一。

  他们由外部逼近星系的椭圆形平面。从这个角度看,主星像一颗蓝白色宝石,更像一道被永久捕获的电火花。但有某样东西从这颗恒星内部拉出一条白热的等离子带。这条弧形的物质带延伸半光年后,被扭曲成螺旋状,随即越来越紧密,直至消失。一个光芒暗淡的巨型靛青色圆盘围绕蓝白色电火花旋转,而且与螺旋带相交。

  乌尔迪尔的仪器和星图显示,该现象的成因是黑洞。黑洞把物质吸入其事界内的深渊,弥散的氢原子绕奇点旋转,形成大圆盘,但成因无所谓。此番美景一度让乌尔迪尔忘却一切,包括眼下这荒诞危险的任务。正是这趟任务把他和他的同伴带到了这个海迪亚航路沿线无人居住的星系。

  “他们不在这儿,”维加·塞彭言之凿凿,言下之意是“我早就说过了。”

  乌尔迪尔看了这个白金色头发的科雷利亚女人一眼,想知道在她坚毅的外表下是否感觉到了什么,想知道眼前的宇宙奇观是否穿透那双顽强的眼睛,震撼到她的心灵。

  或许吧。他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捕捉到稍纵即逝的蓝色火焰,这不是外界的反光,而是内在的光辉。

  至少,这是他认为自己在一瞬间所感觉到的。那一刻,他发现维加与众不同。她虽然年近三十标准岁,但脸上的棱角似乎模糊了——显得更加年轻。乌尔迪尔忽然惊异地发现维加很漂亮。他先前从未注意到这一点吗?

  接着,这一刻消失了,如同量子现象一般,被观察所破坏。

  “老大?”维加的声音变得更焦急。

  “啥?”

  “走神儿了?我说他们不在这儿。这个星系不存在任何遇战疯飞船的迹象。”

  “我们的传感器没那么好,”乌尔迪尔说。

  “呃,对,如果他们躲着,是没那么好。但这片星区完全被遇战疯人控制着,他们没理由认为这里会出现麻烦。由于存在那个黑洞,和随之产生的星系内引力束缚,这里只有少数地点可供飞船跳出来并设定下一个跳跃目标。现在我们位于其中之一——我检查过其它地点了。一无所有。”

  “他们会来的,”另一个女性的声音说。

  维加抬起眉毛,就跟乌尔迪尔曾经有一次看她的方式一样,那次,她发现一只巴拉肯草蝎在逼近自己。额头微微一抽后,她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拔枪。乌尔迪尔不由自主地神经紧绷。

  新的声音来自克琳—法·吉。她也很紧张。她的绝地感知力无疑警告她有危险。克琳—法身材矮小,有一双深色的眼睛,额前留着黑色的刘海。她眼睛眯着,仿佛在向维加提出挑战。

  “是吗?”维加的声音很柔和,但这是在柔和的米恩丝绸下包裹的坚硬耐钢。“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来过又走了呢?”

  “我会知道的,”克琳—法回答。

  “啊,万无一失,高深莫测的绝地,”维加嘲笑道。“但我认为你无法在原力中感觉到遇战疯人吧?”

  “我感觉不到他们,”克琳—法说。“我感觉到了贝。”

  乌尔迪尔一直不喜欢克琳—法说这个名字。他从未见过这个家伙,但越来越觉得如果他们相见,他不会喜欢这个人。

  “不错,”维加说。“现在就用传感器找到他,这样你还能做点有用的事。”

  “他们会来的。我感觉得到。”

  “很好,”维加说。她已经不耐烦了。

  克琳—法紧闭着嘴,没有作声。有一瞬间,乌尔迪尔很想为这个年轻的绝地辩护。她已经脱掉了上船时穿的遇战疯活体服装,现在套着伍克的红色连体工作服。这对她来说太大了,让她显得似乎很小很柔弱。

  是的,没错,乌尔迪尔提醒自己。很小很柔弱到把遇战疯战士拦腰一切二。这一幕他亲眼所见。更不用说克琳—法给他的船员、他的飞船和他本人带来的痛苦了——例如,把他们困在太空。克琳—法是小团队里的大麻烦。维加说得对——他疯了,在克琳—法惹了这么多麻烦后,居然还相信她。

  可是……

  “驶离安全地点,”他对维加说,“减小动力。我不希望他们抵达时看到我们。”

  “何时抵达?”维加怀疑地问。

  “假如抵达,”乌尔迪尔退一步说。“伍克,你和UV再检查一下武器系统和护盾。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我们的姑娘打好补丁,真是一个小奇迹——如果我们有时间,我想做好最充分的战斗准备。”

  “喔,至少听起来很有道理,”维加赞同道。“这样吧,我们去找一艘歼星舰开回来。这应该能让我们的胜算大些。我们现有的这艘不是军舰。”

  “我们又不是毫无防备,维加,”乌尔迪尔指出。

  “而且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军舰,”克琳—法补充道。

  “疯人的每艘飞船都是军舰,”维加反驳。“而且都有战斗机护航!”

  克琳—法不以为然。“我们在说一艘遇战疯运奴船穿越稳定的疯人控制区。遇战疯人很自傲——护航将是最小程度的,因为他们不希望看上去像懦夫。另外,我潜入他们的数据系统时,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在这个星区执勤的军舰中,每三艘就有一艘被重新部署。几乎整夜都是这样。”

  维加皱眉。“听上去他们要发动一轮新的攻势。现在有必要问一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报告这一情况,而不是想着如何救你的老相好?”

  克琳—法有些脸红了。“不是你想得那样。这无关贝,或我。绝地战斗,绝地牺牲。我们知道风险。贝知道风险——但他携带的秘密情报很重要。比任何常规的遇战疯人进攻都更重要。”

  “但是你不知道这种有待证实的遇战疯人新式武器究竟是什么,”维加说。

  克琳—法双臂交叉抱胸,靠在墙上。“我知道他们相信这种武器差不多能结束新共和国对他们入侵的抵抗。”

  “是啊,你空口无凭,”维加回应。“往你的话里加两个氢原子,再施加足够的压力,就能得到氦气。”

  “够了,”乌尔迪尔插话。“别吵了。”

  维加看上去对他的语气感到很惊讶。他意识到自己太凶了,有些失态。

  但克琳—法听到维加称贝为她的“相好”时,脸红了。这让乌尔迪尔越来越讨厌那个失踪的绝地。

  “只是……”他顿住,叹了口气。“维加,我可能是疯了,但我相信她。而且,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船长。这件事我们要继续做下去。我现在需要你的支持,而不是你的反对。”

  维加睁大了眼睛。“老大,我不认同你不代表我不支持你。我站在你这边。”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就算我认为这是一种愚蠢的、不负责任的、异常危险的策略,只能挽救你残余的男子汉气概……”

  “长话短说,维加。你支持我。那现在就闭嘴。”

  “是,长官。非常愿意闭嘴。”

  “我也支持你,船长,”伍克的声音从内部通话系统里传来。“我向你保证,我们随时准备战斗。”他听起来信心十足,和以前不一样。伍克从来都不是这样说话的。

  维加也注意到了。“那真是伍克吗?”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乌尔迪尔回答,同时调低通讯器音量。“他昨天爆发后——我最好找他谈谈。”

* * *

  他看到伍克在炮塔摆弄涡轮激光炮。他走进去时,伍克没有抬头。乌尔迪尔没有在杜罗人扁平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伍克,有问题吗?”

  “没,长官。我在调整相位调制以获得更精准的火力。”

  “太好了,但我不是来关心涡轮激光炮的。我来关心我的机械师。”

  “我很好,长官,”伍克生硬地说。“我能胜任工作。”

  “我对你的工作能力毫不怀疑,伍克。我担心的是你的愤怒。”

  “遇战疯人摧毁了我的家园,”伍克直截了当地说。“当银河系中的大部分种族还在原始森林里茹毛饮血时,我的祖先就已经在星际间翱翔了。被遇战疯人摧毁了,这些野蛮人甚至还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他停下了。

  “没有人希望你对遇战疯人抱任何同情心,伍克。没有人制止你哀悼你的家园——”

  “是的。我一直在哀悼。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我的看法吗?悲哀的伍克。一天到晚难过的伍克。可怜的老伍克。好吧,我对这些厌倦了。如果要我在痛苦和愤怒中选择,我会选择愤怒,长官。这让我好受些。”

  “并非只有这两个选项,”乌尔迪尔指出。

  “长官,恕我直言,你没有家园可以失去。你不会理解的。”

  乌尔迪尔沉默了一阵。

  “在伯鲁有个植物园。你知道吗?”

  伍克的眉部奇怪地皱起来。“知道。”

  “我在那里度过了五岁生日和十一岁生日。那里有一棵特别的树,一棵大奥洛普树。如果你在它边上唱歌,它会为你伴奏——”

  “我记得那棵树,”伍克说。“它是在家乡土生土长的,那个种类里的最后一棵。他们曾试图克隆它,但疯人摧毁了城市。现在我们永远失去它了。”

  “是啊,”乌尔迪尔说。“我会想念它的。”

  “但我不会,”杜罗人回应。

  “也许不会。我不是想说这个。我在科洛桑度过了四岁生日。我在雅文四号卫星度过了15岁生日。你说对了,伍克,我没有家园。我的父母是商人和货船飞行员。我在太空航路里长大。这个银河系就是我的家园。看看遇战疯人把它变成了什么样。”

  伍克低头点了点。“我理解。”

  “我知道你理解了。我内心的伤痛没你深——但这种比较对我没意义。你不能郁郁寡欢,觉得我们当中还有人什么都没失去。你不能屈服于愤怒。我的绝地训练也许已经彻底荒废,但我相当了解这一点。不管是不是绝地,愤怒对每个人都不好。你要当心了。”伍克叹口气。“你的话很有逻辑。逻辑应该让人宽慰。但现在却没有。”

  乌尔迪尔疑惑地抬起头。“为什么没有,伍克?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被情绪所左右?”伍克转身面对涡轮激光炮。“是那个女绝地。她让我意识到自己做得太少了。”

  “她对你说了什么?”

  “不。是她的行动。她敢于挑战疯人。你也是。”

  “不,我没有,”乌尔迪尔声称。“我是个救援飞行员。之所以当救援飞行员,是因为我不具备成为绝地的条件,但想跟他们一样——帮助有困难的人。绝地不是为杀戮而生的,伍克,尤其不杀好人。他们能不杀就不杀。有时他们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杀人。我拒绝了五、六支战斗机中队的加入邀请,因为我就喜欢现在的工作。过去的一周我多次遇险,但没有一次是因为我想袭击遇战疯人。没有一次是因为我想杀他们。我只是想完成我的工作——而且,没有你,这份工作是完不成的。没有你的专业技能,我们逃不出韦兰,伍克。还有谁能用一百年前的废船修好我们的超空间推进器?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请你加入我的团队?”

  “你请我?”杜罗人听上去着实很惊讶。

  “当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的意思是没有其他人……”

  “伍克,你是队里最好的机械师。我喜欢你。”伍克的目光落到甲板上,然后抬起来与乌尔迪尔的目光交会。

  “谢谢,长官。”

  “现在……”

  “嘿,兄弟们,”维加的声音从内部通话系统里传来。

  “怎么了?”

  “我们有伴儿了。”

* * *

  “看来你的情人最终还是说对了,”维加看到乌尔迪尔进驾驶舱时说。“它来晚了,但肯定是一艘遇战疯运输舰。”

  “很大,”利夫特——第四名船员——咕哝道。这个达格人用一只足手在耳后挠痒。

  乌尔迪尔默默地表示同意。这艘运输舰外形不规则,但近似菱形,看上去有五百米长。乌尔迪尔觉得它跟别的遇战疯飞船一样,像某种千足海洋生物,但其实它没有明显的肢体。

  “但只保留了最少的船员,”克琳—法说。“我在一艘类似的飞船上待过。里面大部分空间是留给俘虏的。”

  “有护航吗?”乌尔迪尔问。

  “四架跳船,”维加回答。“没有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

  “我不希望这样,”乌尔迪尔说。“似乎太容易了。”

  “容易?”维加说。“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把它从空中炸掉,那也许是不难。但我们要占领它,记得吗?还不能杀死那位叫贝·甘丹的朋友或其他任何俘虏。”

  “是啊,”乌尔迪尔同意道。“难就难在这里。但克琳—法有个主意。”

  “这为什么不让我感到意外呢?”维加很好奇。

  “执行她的计划?”利夫特咆哮道。“我迟早会挤兰克奶。”

  “我想兰克不产奶,”伍克在内部通话系统里说。

  “听她说,”乌尔迪尔说。“克琳—法?”

  绝地点点头,特意瞥了一眼利夫特愤怒的目光,然后清清喉咙。

  “我在韦兰时,偷用过遇战疯人的一种信息存储设备,他们称之为卡萨。我就是这样知道贝在哪艘船上,以及这艘船驶往哪里的。我还看了一眼该船的结构设计。其外壁没有神经末梢,但内壁有。突破内壁会导致警报四起。”

  “好,”维加说。“这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这儿或许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在靠近多文基座的地方,内壁神经被破坏了。”

  “被破坏了?”乌尔迪尔问。

  “对。多文基座是独立的生物——它们不是飞船的一部分,而是被分开培育后再嫁接进去的。但它们的共生并不完美——多文基座引起的引力扭曲降低了邻近神经簇的敏感性。在军舰或其它急需健全触觉网络的飞船上,遇战疯人把不受引力异常影响的神经类特殊生物制品移植到多文基座周围,作为补偿。但对这样的运输舰来说,受攻击的概率小,不值得接受神经补偿。”利夫特把挠痒的部位改成下巴。“那么就有一个盲点,我们可以从那里突破内壁而不被发现。太好了。言下之意是?”

  “言下之意是,老大神志已经——”维加一开口就看到乌尔迪尔对她怒目而视。“甚至已经有了计划,”她把话说完。

  “确实如此,”乌尔迪尔说。“我是这么想的。伍克?你在听吗?你在这个计划里很重要。”

* * *

  伍克看着遇战疯人的飞船从侧面逐渐靠近。他开启通讯器。“我警告你!”他厉声说。“不准再靠近了。”

  “神圣严酷的云—遇战和所有的神都知道你永远也没有资格命令我,”文图尔·卡特对他说。然后,“无需运气号”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重。伍克以杜罗语咒骂了一声。“没有传感器,因此你也许没有注意到我们有护航,”那位遇战疯指挥官说。

  伍克淡然一笑。“也许你的骄傲自大让你没有注意到我的飞船功能齐全。”

  他开启护盾,射出一串震荡导弹,启动离子推进器。“UV,”他对藏在涡轮激光炮里的宇航技工机器人说,“摧毁那些珊瑚跳船。我来对付运输舰。”

  是,机器人的回复在翻译屏上翻滚。

  “这很愚蠢,”文图尔·卡特警告道。“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伍克压低嗓子说。但在通讯器里,他大喊:“为了杜罗!消灭遇战疯人!”

* * *

  “开始了,”乌尔迪尔指着突然划破星际夜空的闪光说。“克琳—法——如果你愿意的话,应该在他们开始机动前行动。我们可不希望多文基座被开启时,我们站在它边上。”

  “明白。”绝地的黄色剑刃伸出。她立即开始挥砍约里克珊瑚外壁。他们已经把自己固定在了外壁上。利夫特把被她砍松的碎块拉出来,扔进太空。

  没过多久,乌尔迪尔就感到从洞里吹出的柔和气压。过了一会儿,洞就大到足以让他们进入了。

  乌尔迪尔把头伸了进去。

  跟飞船外部一样,飞船内部也有成熟的生命体外观,其实它就来自于成熟的生命体。内壁泛出浅黄绿色的光芒,但乌尔迪尔看到这光芒开始变暗,因为太空的绝对寒冷正在杀死一切发光生物。

  乌尔迪尔马上钻进去。“快,”他说。“他们也许没有注意到舱壁破了,但很快就会发现空气在流失。”

  “他们会来镇压,届时会有枪战,”克琳—法说。

  “但愿我们不要陷入这种境地,”维加抱怨道。

  伪重力把乌尔迪尔拉到甲板上。甲板——虽然是生命体——已经冻得比大多数金属还硬。他看见他们站在一条跟外壁曲线一致的长廊里。在前后两个方向都有薄膜延展出,封住漏气的这段。他奔向最近的封口,只有三米远,但当他抵达时,薄膜已经完工了。

  “现在怎么办?”利夫特不满地说。

  “我能割穿它,”克琳—法说。

  “没错,”维加不紧不慢地说。“然后下一段减压,封住,我们割穿它,再下一段减压——是啊,他们永远也猜不到我们进来了。”

  “你看着就知道了,”绝地说。她用武器顶端在紧急舱壁上割了一条狭窄的水平线,然后走上前穿过柔韧的薄膜。“快,”她说。

  乌尔迪尔最后一个穿过去,感觉很困难,因为切口现在只有克琳—法刚切开时的一半大。

  “它是活的,记得吗?”克琳—法说。“它自愈起来很快。已经不再减压了。在我们接近目的地之前,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在这儿。如果外面的战斗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甚至我们到了目的地,他们可能都不会知道。”

  乌尔迪尔注意到手腕装置里的气压计显示舱内已达到可呼吸气压。他把增压服面具上的护目镜向上推开。其他人纷纷效仿。

  “怎么走,克琳—法?”

  克琳—法指向走廊上坡。“这么走。”

  由于他们已经打开了护目镜,因此乌尔迪尔可以闻到这艘飞船的味道。其实不难闻——淡淡的麝香中夹杂着碘硫化合物的味道。发光的生命体在这一段依然存活,虽然这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探路光源,但昏暗之处还是让人心神不宁。阴影太多了,乌尔迪尔想象每一块阴影下都站着一个手持武器的遇战疯战士。但没有一块阴影移动。走廊里悄无声息,最多只有衣服摩擦声和呼吸声。甚至连他们的脚步声也没有,因为这里的甲板——同样还活着——会在他们脚下微微凹陷。克琳—法走过几条小走廊,然后停在一条较大走廊前。

  “这通往辅助通道,”她说。“你们沿着它走到一条又大又直的走廊。那条走廊通往他们的舰桥。”

  “到那条走廊后我们往哪边走?”

  “右边。我想。”

  “你想?”乌尔迪尔说。

  “嘿,我已经把我们带这么远了。”

  “是啊,”他叹口气。“好。维加,你跟她走,去找俘虏。”

  “看,我讨厌这计划的原因又多了一个,”维加说。“分头行动时,我不得不全程相信这位如此可靠的绝地伙伴能为我殿后。我们为什么不拿下舰桥后再去关心俘虏?”

  “因为看守一旦获悉飞船被敌人拿下,会马上杀死俘虏,这就是原因,”克琳—法回敬道。“而且,俘虏能支援我们战斗。尤其是贝——他是绝地,记得吗?”

  “记得,”乌尔迪尔说,“赤手空拳,跟不存在于原力的敌人战斗。”

  “老大哥,你支不支持这个计划?”维加问。“我听你的,不听她。”

  “不,她说得对。一旦我们拿下舰桥,他们可能会处决俘虏——甚至在我们还没拿下时就会处决。”

  “如果定了,就别站在这儿磨嘴皮子了,”利夫特说。

  “没错,”乌尔迪尔说。“快走,利夫特。祝你们俩好运。”

  “等等,”克琳—法说。“能单独说一句话吗,船长?”

  乌尔迪尔注意到维加扬起了眉毛。

  “怎么了?”他问。

  “私聊?”

  “你可以信任这儿的每个人,”乌尔迪尔回答。“像我一样。畅所欲言吧。”

  克琳—法叹口气,走上前。“好。如果你喜欢这样。我只是想感谢你信任我,完了。不管发生什么。”

  她靠得很近。近到他只能看到她的眼睛。他的脸能感到她的呼吸,他的胸中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然后,她吻了他。这仅仅是嘴唇的摩擦,但几乎把他摧垮。

  然后她立即转身,走下走廊。

  “兄弟,”维加说。她的声音里混合着不耐烦与厌恶。她摇着头跟上绝地。

  “嘿……”乌尔迪尔想开口,但两个女人已经转弯,消失在视线里。

  “这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事情之一,”利夫特说。“感谢你们把我今天接下来的时间毁了。”他颤抖着身子。“人类。”

  “嘿,我什么也没干!”乌尔迪尔抗议道。

  “对。你就站着享受而已。”

  乌尔迪尔挠挠头。“是啊。不是吗?”

  “快走,”利夫特咆哮道。“现在我真地想杀人了。”

* * *

  这条走廊跟上一条一样空旷安静,但远处偶尔会传来砰的一声,说明伍克和UV还在外面战斗。乌尔迪尔希望那个杜罗人平安无事;他和UV应该能对付四架珊瑚跳船,作为运奴船的护航战斗机,它们速度太慢,或许追不上“无需运气号”。不过,发生意外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正如克琳—法所说,这条走廊向左急转。没有看守,也没有工作人员,乌尔迪尔开始感到紧张了——他一直提醒自己,这只是一艘运输舰,就像他父亲的货船一样不需要太多船员。而且,在过去几个月里,遇战疯人兵力过于分散。虽然,严格地说,他们与共和国处于停战状态,但还是不得不控制住被他们占领的星球——他们已经占领了许多星球。如果克琳—法的情报准确,他们确实在准备新一轮的攻势,那或许这艘船上一个战士也没有。

  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就进入了辅助走廊,然后看到一个遇战疯人。乌尔迪尔甚至还来不及辨认他的——或她的——种姓;利夫特的三把枪几乎同时开火,那个疯人冒着烟倒下了。

  “那或许不是战士,利夫特”乌尔迪尔说。

  达格人看着他,仿佛他提议要在霍斯建一个裸体主义殖民地。“老大——我不在乎,”利夫特说。“我们四个人要对付一整艘飞船。如果停下来问问题,我们将被他们某个丑陋的神吃掉。”

  “对,”乌尔迪尔说。“但——”

  他的话被重击虫的嗡嗡声所打断。两个遇战疯人——从纹身和脸部破损来看,显然属于战士种姓——突然从前方某处出现在他们眼前,扔出致命的昆虫武器。乌尔迪尔转身开枪。利夫特紧随其后,走廊被密集的火力网所覆盖。有一只重击虫击中乌尔迪尔的肩部,但它已被碳化,杀伤力不值一提。遇战疯战士举着变形杖向前冲锋。能量束在冯杜恩蟹甲上弹出火花,但遇战疯战士没有戴面具。乌尔迪尔对着领头疯人的正面从下往上打,最终击中他的脸。利夫特打中另一个疯人的膝关节,使对方绊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倒,而是继续冲锋,同时高举弯曲的变形杖,再重重地劈下来,其威力甚至能打碎利夫特坚硬的头盖骨。利夫特冷静地向对方一览无遗的腋下开火。经验告诉他,对这种护甲来说,那里是最薄弱的环节。经验从未让这个达格人失望。遇战疯战士倒下了,他的武器滑到一边,不再构成任何威胁。利夫特跳到倒下的尸体上,用手指转着枪。

  “打得漂亮,”乌尔迪尔说。

  “还会来更多的,”达格人说。

  “很好,因为已经来了更多,”乌尔迪尔注意到又有五个遇战疯战士从走廊下坡向他们冲过来,于是立即开火。

  “很好!”达格人吼道,然后突然起跑。他把一把枪藏在枪套里,只用两把枪射击,同时依靠另外两肢移动。乌尔迪尔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小心翼翼地射击。他真希望这个达格人的判断力与克制力能更好一点。

  一只重击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猛然躲闪,几乎成功,但重击虫还是擦过他的额头。鲜血从伤口里涌出。他咒骂了一声,由于鲜血流进左眼,深度感突然被严重破坏,因此枪法也凌乱了。前方,利夫特与遇战疯战士几乎陷入白刃战;这个达格人在其中三名战士中间跳来跳去。乌尔迪尔看到,他蹿到一根弯曲的变形杖上方,跃过其使用者的头顶,把一道能量束向下直射进这个遇战疯人的天灵盖,嘴里大呼小叫的,好像完全疯了。

  另两名战士依然向乌尔迪尔冲来。他一边试图抹去眼睛里的鲜血,一边盯着其中一人的头部打,但另一名战士扔出了重击虫。乌尔迪尔想把它射下来,但来不及了。手里的枪刚被置于他自己和重击虫之间,就被这只昆虫打飞到走廊一边。那名遇战疯战士满意地嚎叫着,继续冲上来,紧握变形杖准备战斗。

  乌尔迪尔惊愕地看了一眼这名重装战士,然后竭尽全力去追他的武器。

  变形杖软化,出击,缠住他的一只脚踝,把他拉倒。他迎面摔倒在地。惊骇的他抠住有机甲板的表面,但有一只大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举起来,转了半圈。他在空中无力地踢腿,看见那名遇战疯战士的脸出现在眼前。

  “祈祷你的异端原力吧,”遇战疯战士咆哮道。

  乌尔迪尔向战士身后看去,发现利夫特分身乏术。能量束到处乱飞。达格人就像一股小旋风,但还是有两名敌人要对付。指望他帮忙看来是不可能了。

  “快把我放下,否则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乌尔迪尔呵道。

  遇战疯战士睁大眼睛笑了起来,声音非常刺耳。然后,他开始收紧指间的缝隙。乌尔迪尔的脖子是唯一阻止他握拳的东西,但似乎这不是障碍。乌尔迪尔徒劳地拧着遇战疯人的大手。

  至少他认为是徒劳的。但就在视线越来越模糊时,颈部的压力突然消失了。遇战疯战士几乎温柔地让他站回地面,然后慢慢倒下。乌尔迪尔随他一起倒下,同时几乎茫然地注意到这个遇战疯人的头没有了。

  利夫特沿着走廊跳向乌尔迪尔,他的两个对手都瘫倒在地。乌尔迪尔摇着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没事吧,老大?”利夫特问。

  “没事。谢谢帮忙。”

  达格人歪着头。“什么?你什么意思?”

  “那个人差点制服我,”乌尔迪尔解释道,顺手指着那个无头战士。

  “看上去你相当照顾他,”利夫特评论道。乌尔迪尔皱眉。

  “不是你打的?”

  “呃?不是我,船长。”

  这时乌尔迪尔才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个洞,而甲板上有块被烧焦的区域,两者大小相仿。刚才,那个遇战疯人的头肯定与这两点处于一线。利夫特顺着乌尔迪尔的目光看去。

  “伍克肯定有一炮打穿了舱壁,”乌尔迪尔轻声说。“运奴船本来不是他的目标。”

  “你在开玩笑,”利夫特说。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不。”利夫特说。“在我的宇宙观里没这种原因。就算你运气超好,这也是我听说过的最疯狂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是敌人,但这太不公平了。”

  “好吧,看起来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乌尔迪尔说着捡回自己的枪。即使在说话的时候,他都感到局促不安,心有余悸。他的运气总是那么奇怪,时常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大部分人觉得这与绝地训练有关,但乌尔迪尔知道并非如此——甚至连一块小石头,他都无法用原力举起来。

  不过,他必须承认利夫特是对的——这太荒谬了。

  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如同他没时间回味克琳—法的吻,和她那双离自己这么近的眼睛一样……

  没时间想。

  “快,”他说,“我们还有事儿要办。前面一定是指挥和控制中心。”

* * *

  伍克看见,一道原本射向珊瑚跳船的能量束因过于靠近一个小奇点而偏离目标,飞行轨迹发生小角度弯曲,最后打穿了运奴船的外壁。这些小奇点是由敌机生成的,专门用来保护自己。伍克感到一阵揪心。他一直避免对运奴船造成致命的伤害,因为其他船员在上面。但统计学的知识告诉他,如果一道打偏的能量束恰好击中他一位朋友,那这个概率跟他脚下的蓝白星在两分钟内变成新星的概率差不多。一想到这,他如释重负。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不太可能的事情。他已经把一架团团转的珊瑚跳船送进朱尔纪念碑了,但另外三架依然顽强。

  然而,他也很顽强。操纵杆在他手里感觉很好。他意识到自己最近飞得不够。飞行让他感觉很爽,但先前他把这项工作让给了其他人,自己甘当飞船的机械师。

  为什么?

  他翻滚飞船,点燃倒退推进器。一架跟踪他的珊瑚跳船由于距离舱体太近而产生磁共鸣。他拉开一段距离,射出一枚震荡导弹,再换用前端激光炮射击。虚空出现,吞噬了炮火——然后速度较慢的导弹抵达。虚空看上去也吞噬了导弹——弹头按照程序的设定,旋即爆炸。在冲击波的拍打下,珊瑚跳船不由自主地剧烈改变航向。伍克再次开火。这回有一道能量束射穿目标,于是那架不规则的飞船一度看上去就像烤熟的厄特肉,冒着炭火星。

  “这是为了我叔叔蒂罗,”他自言自语,然后调转船头。

  “来吧,你们俩,”他说。“我还有很多逝去的亲人呢。”

* * *

  通往舰桥的“门”延展后把路封死,但利夫特用振动匕首切开了它,然后一边开火,一边跳过切口。他们看见另一面有两名遇战疯战士——一个坐在认知头罩下,显然在控制飞船。另一个在门边等他们。他猛砍从身旁滚过的达格人,看到乌尔迪尔后,又试图用变形杖的另一端打击这个人类。乌尔迪尔向他的腋下开了两枪。疯人踉跄后退,怒目而视,接着又冲向乌尔迪尔。

  乌尔迪尔立即向他又开了四枪,他嚎叫着倒向舱壁。第二个遇战疯战士——那名飞行员——扯开头罩,拿起变形杖。他发现对手是利夫特。达格人靠一只足手保持平衡,用三把枪对准他。

  “打我呀,”利夫特说。“请。”

  遇战疯战士举起变形杖,在头上转了一圈,切断认知头罩,把变形杖的尖头刺向利夫特。

  同时,利夫特的枪响了。

  “利夫特,看好门,”乌尔迪尔确认完这两个遇战疯战士都不会再站起来后,说。

  “明白,老大。”

  他开启通讯器。“维加?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老大哥,”科雷利亚女人的微弱声音向他确认。“俘虏们安然无恙。反正一个都没死——你知道遇战疯人怎么待客的。”

  “有别的绝地吗?贝?”

  “我们最喜欢的小姑娘正在找他。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真糟糕。”

  “是,我也想说真糟糕。但我确信你充满希望。我想你们已经拿下舰桥了吧?”

  “目所能及之处尽在掌握,”乌尔迪尔回答。“继续找。保持警惕。我想我们消灭了上面所有的遇战疯战士,但这艘飞船或许还有一些惊喜。”

  “毫无疑问。”

  乌尔迪尔切换频率,呼叫“无需运气号”。“伍克?”

  “到,长官。”

  “忙吗?”

  “不,长官。刚才我干掉了最后一架珊瑚跳船。我想你已控制敌舰,因为它停火了。”

  “是,我们拿下了舰桥。干得好,伍克。我知道你行的。”

  “谢谢长官。这是应该的。”停顿了一小会儿。“长官?”

  “嗯?”

  “谢谢你,给我机会——和建议。”

  “甭谢,伍克。”

  “还有,长官?”

  “嗯?”

  “我相信你注意到了,而且正在修正——”

  “怎么了,伍克?”

  “你大概想改变航向。运奴船正加速驶向黑洞。你有充足的时间——至少15.02分钟——但越快越好。”

  “噢,这真——谢谢,伍克。”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黑洞?”利夫特在门口问。

  乌尔迪尔跨过飞行员的尸体。“是的。飞行员肯定把我们对准了那里。利夫特,你知道怎么飞遇战疯人的飞船吗?”

  “大概不比你知道的多多少。他们用那些头罩与飞船进行心电感应连接。”

  “有什么你了解的备用系统吗?手动控制?”

  “如果有,我也从未听说。为什么问这个?”

  乌尔迪尔拿起飞行员带过的头盔残骸。它至少已经被劈成两半了,导线——或神经索,他猜——也被切断了。淡黄色的流质从各个切口漏出来。

  “因为如果没有,我们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不。让它堕入黑洞吧——少一艘遇战疯飞船是好事。我们回‘无需运气号’。”

  乌尔迪尔打开通讯器。“维加,在吗?”

  “当然。这儿有一场联欢会。我们也找到那个绝地了。他处于某种昏迷状态。”

  “太好了。我是指你们终于找到他了。不是说我为他昏迷而高兴——”

  “老大哥,你听上去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了?你觉得这个家伙对你俊朗的外表和文雅的谈吐构成威胁?”

  “维加,严肃点,告诉我你们那里有多少俘虏。”

  “看上去大约有两百人。怎么了?”

  “大约有一百八十多人我们无法弄上‘无需运气号’。”

  “是啊,我知道,很惊人,”维加回应。“我想我们的计划是占领这艘飞船,再靠它把俘虏送往安全地带。”

  “对。是这样。”他摸着前额。“为什么每件事都不简单呢?”

  “我觉得你有时候头脑相当简单,老大,”维加温柔地说。“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们正在坠入黑洞。”

  “我们在……”

  乌尔迪尔切断她的频率,转回伍克。

  “伍克?有个小麻烦。我们控制不了这东西。我要你计算出‘无需运气号’是否有动力拖我们。而且我要你马上计算出。”

  “是,长官。我想我们——噢,不。”

  “伍克?”

  “长官,我可能也有麻烦了。一艘遇战疯飞船刚刚抵达。”一片沉默。

  “没错,”伍克打破沉默。“是很麻烦。它在向我开火。”

* * *

  向那艘运输船开火时,察·卡卢允许自己露出满意的表情。自从进入异教徒的银河系后,他经常捕猎,但从未捕过这样的猎物。显然这是云—哈拉的恩赐。

  异教徒开始还击了。这样更好,因为无助的猎物不会带来荣誉。

  如果一切继续如他所愿,这次捕猎将给他带来很大的荣誉。

  他的笑容消失了。清点战果得在战斗结束后,而不是结束前。有把握的猎手是愚蠢的猎手,而察·卡卢并不愚蠢。
消灭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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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5 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虚空使者



  “我总是觉得,我会看到杀死我的东西,”利夫特边说边用右足手在耳后挠痒。

  “喔,”乌尔迪尔心不在焉地说,“你能看到没有那东西的地方。”

  利夫特嗤之以鼻。“人类的文字游戏,”他说。“我们不仅将什么都看不到,还会什么都感觉不到。英雄末路。我妈总说我如果跟人类混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没有人拖你的后腿。反正,你不管跟谁在一起,都快被拉进不好的下场了。”乌尔迪尔耸耸肩。“如果这能给你点安慰的话,我想说,你在穿过黑洞奇点时,没人确切知道你的感受。当身体上的每个原子被撕裂成中子时,或许极其痛苦。而且既然时间已经几乎停止了,这种痛苦确实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你在对我用激将法。”

  “不,我只是在想办法完全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利夫特。这艘飞船上有两百多人。或许你不用担心你的牺牲是否值得,只管——”

  他听到背后有动静,立即转身,举起枪。毕竟,他们在一艘敌舰上。虽然他认为他们已经消灭了所有舰员,但遇战疯人你是永远都捉摸不透的。这艘飞船像他们所有的工具一样,是活的生命体。它也许布满了稀奇古怪的囊和腔,很难察觉。

  一个女人从运奴船舰桥破碎的生物门锁间探出头来,不过她不是遇战疯人;她是一个矮小的科雷利亚女人,有着白金色的头发,目光犀利,拿着一把爆能步枪。

  “嗨,维加,”乌尔迪尔说。“在下面干得不错。”

  “你也干得不错。再向我解释一遍我们怎么会冲向黑洞的?”

  “飞行员把航向对准了它,然后袭击利夫特。利夫特不得不杀了他。”他指着地上三具尸体中的一具说。尸体身上的疤痕与破损都是旧伤——遇战疯人以自残作为等级标志。飞行员是被达格人的三枪夺去生命的。

  “那就别对准它,”维加建议道。“改变航向。”

  从维加身后被毁坏的门里又走出一个人——一名留着刘海的黑发姑娘。她肩上半背着一个高个男子。这名男子有着散乱的红发和翠绿的双眼。乌尔迪尔认出了姑娘——她是绝地克琳—法·吉。她对这次任务的现状负有直接的责任。乌尔迪尔不认识那个男的,但是从他与克琳—法这么亲密的样子来看,乌尔迪尔估计那就是他们到这里来救的绝地。

  “飞行员也摧毁了认知头罩,”乌尔迪尔试着抛开内心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解释道。

  维加皱眉。“没有手动控制?”

  “至少我没听说过。不过,你如果看见了,记得告诉我。”乌尔迪尔转向绝地。“克琳—法,你对疯人的飞船更有经验一点。你觉得该怎么办吗?”

  “遇战疯人不太用备用系统,”克琳—法说。“大概觉得这是怯懦的想法,或愚蠢的行为,”维加嗤之以鼻。“让别人来拖我们怎么样?伍克还在外面操纵‘无需运气号’。他应该有足够的动力把我们拉出死亡之旅。”

  “是啊,虽然那东西配备了重力井,但希望渺茫。很不幸,当前这不是我们的选择——他受到袭击了。”

  “我以为他干掉了所有珊瑚跳船,”维加说。

  乌尔迪尔耸耸肩。“有别的东西出现。我还不确定是什么,他没来得及讲。但除非他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击败他们,否则我们只能靠自己。”

* * *

  察·卡卢翻滚飞船,刺激等离子舱吐出等离子团,同时满意地咆哮着。红色的等离子团蹦向异教徒的飞船“无需运气号”。

  “这名飞行员相当出色,”他说。“他了解我们的战法。”

  “他是异教徒,长官,”他的部下提醒他。

  “你拒绝承认他的飞行技术,拉夫·拉蓬?”察·卡卢看到鲜绿的激光炮火突然划过昏暗的太空后,咕哝道。这不用担心,“割喉者号”的防御虚空能完全挡住它们,但有东西闻起来不对劲。

  猎手以直觉为生。他猛地向左上方转向。

  他依靠认知头罩操控飞船,认知头罩使他与飞船融为一体,因此猛烈转向时,他有种类似脚踝扭伤的感觉。与此同时,他感到重力激增,因为多文基座负担过重,无法从这种急转弯中消除所有的动量。

  但转得很及时。由于被密集的激光炮火转移了注意力,他没有发现沿长距离抛物线从另一象限飞来的震荡导弹。那个异教徒肯定在战斗的较早时期发射导弹,然后在这种后续策略中指引它。尽管察·卡卢突然转向,可爆炸还是离他很近。冲击波让“割喉者号”有点眩晕。敌人的能量束紧随其后,在他重新控制住飞船前,削去船体上几块约里克珊瑚。

  “喔,拉蓬?”他讥笑道。“只有神赋予我的直觉才能救我们。你还怀疑他的飞行技术吗?”

  “那归功于他的机器,长官,不是他。”

  “呸。他们的机器没有生命,很低级。你真的认为我们差点被一台机器杀死?你宁可相信这个解释,也不愿简单地承认某些异教徒飞行员技艺高超?”

  “那是异端邪说,长官。”

  “不是,”察·卡卢咆哮道。“那是事实。事实对猎手来说必不可少,拉蓬。如果你因为自欺欺人而低估猎物,那你自己就会成为猎物。是的,异教徒是堕落的,而且大部分很弱。但有些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他们值得尊敬。不看清这一点是完全愚蠢的。”

  “但祭司——”

  “祭司。”察·卡卢吐出这个词,仿佛它有毒。

  他再次咬住“无需运气号”。他咬紧牙关开火。这次,一团金属被汽化后的红色火焰告诉他,他已经洞穿了敌人的护盾。

  “他也许是个优秀的飞行员,”拉夫·拉蓬承认。“但跟你不能比。”

  “当然不能。我是个猎手,被神选中穿努恩隐身衣。”

  “而且现在你要摧毁他。”

  “快了。”

  他前方的维利普选择在这个时候变成韦兰星上大师塑造者维思·亚卢的脸。韦兰是这次捕猎行动的起点。

  “察·卡卢!”大师塑造者命令道,同时维利普试图模仿他头饰上扭动的卷须,从而表现出大师的焦虑。

  “是,大师塑造者。”

  “如果你不是一个人,那就把你的部下支开。我有事跟你说。”他的声音带有某种很深的怨气。

  “我正在战斗。”

  “既然这样,那就马上停战。我必须现在就跟你说。”

  “好吧,”卡卢说,并试着掩饰住他自己的怨气。他改变方向,让自己远离异教徒,同时开了几炮道别。对方的飞船没有跟上来,而是重新飞向难逃一死的运奴船。

  “回避一下,拉夫·拉蓬”他说。

* * *

  乌尔迪尔看着逐渐逼近的虚空,感到越来越无助。

  “有办法吗,诸位?”他问道。“单说无妨。”

  “有这个可能,”红发男子嘶哑地说。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抱歉,”乌尔迪尔说。“你是……?”

  他完全知道对方是谁,他和克琳—法心照不宣。

  “贝·甘丹。绝地,跟克琳—法一样。”

  没错。“你知道驾驶这艘飞船的方法?”

  “我想是的。”贝说。他痛苦地闭了一会儿眼睛。

  “喔,别吊我们的胃口,”维加说。

  “他受伤了,”克琳—法厉声说。“你没看见吗?让他歇会儿。”

  不,乌尔迪尔想,我可不喜欢这小子。他坦诚地看着贝。“无疑冒犯,但我想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吧,”他说。

  “是的,”克琳—法解释道。“我用原力唤醒了他。你想活命吗,乌尔迪尔?”

  “拜托,”贝说。“别吵了。我可能还会昏迷,所以必须在清醒时告诉你。”

  “让他讲,老大,”维加说。“现在不会受伤。”

  “继续,”乌尔迪尔说,同时对自己的态度感到有点惭愧。但在他们没见面前,这小子就让他不舒服,而现在……

  “珊瑚跳船也有认知头罩,”贝说。“它们跟这艘飞船的中央控制台联网。如果船上还有跳船,你们就能从那儿控制运奴船——可以说是遥控。”

  “太蠢了,”利夫特厉声说。“任何珊瑚跳船飞行员能在任何时候接管运奴船?”

  贝摇摇头。“不,如果中央头罩下有人就不行。但如果中央头罩坏了,那我相信这可行。”

  “呃。”利夫特龇着牙。“你怎么对控制疯人的飞船这么了解?”

  “我被他们俘虏很久了,”贝轻声说。“而且我也只是猜测。但我想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值得一试,”乌尔迪尔不得不承认。

  “跳船机库在哪儿?”维加问。“我去操纵。”

  “它们应该在连通外壁的走廊沿线,”克琳—法说。“回中轴长廊,搜索每一条分支要道。”

  “好,”维加回应。“祝我好运。”她转身离开。

  “不,”利夫特咆哮道。“让我试试。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你那毫无感情的头脑就最多只能思考几秒钟了,”克琳—法说。

  “别惹我,绝地,”利夫特怒目而视,回敬道。克琳—法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利夫特,”乌尔迪尔说。“愿原力与你同在。”

  利夫特不以为然,沉默地跑出驾驶舱。

  “你确定他在这种状态下还值得信任?”克琳—法确定达格人听不到他们说话后问道。乌尔迪尔端详着年轻的绝地。他注意到克琳—法紧紧地抓住贝,仿佛害怕贝会再次离开她。

  “你觉得你能飞得比利夫特好?”乌尔迪尔问。

  “不。但我觉得你能。而且他的愤怒——”

  “遇战疯人相当愤怒,”乌尔迪尔说。“我觉得这不会把这艘飞船搞糊涂。”

  “六分钟,老大哥,”维加说。“然后谁开飞船就无关紧要了——我们将过于深入引力井而爬不出来。”

  乌尔迪尔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回透明膜。利夫特说得对——他们看不见黑洞,永远都看不见。但正如乌尔迪尔自己所说,“你能看到没有那东西的地方”——发光的气体冕和铁粒子在它周围环绕成浅蓝色的光圈。它看上去就像巨人的瞳孔,大到足以吞噬一个星系。

  乌尔迪尔注意到维加向自己靠近了一点。“你觉得他能成功?”维加低语。

  这话从维加口中说出,听起来有些古怪。维加向来无所畏惧。乌尔迪尔从来没有料到她会想到死亡。但另一方面——像利夫特一样——她习惯于挫败眼前的威胁。这跟无助地落入虚空很不一样。所以,乌尔迪尔才允许利夫特去尝试——如果在接下来的几秒里没有行动,那达格人会自己采取行动。

* * *

  利夫特大呼小叫地跑过遇战疯飞船的活体走廊。愤怒在他内心激荡,如同树村长老在敲打古老的伊斯德鼓,如同一首古老的格兰战歌。如同一声又一声音爆。

  老大疯了;毫无疑问。那个人类女性同样恶心,是她把老大逼疯的——至于她以什么手段,信息素还是所谓的原力,就不得而知了。还有维加,也是个笨蛋,好像有人拿走了她的维尔夫掠行艇。她如果想得到老大,为什么不脱下衣服占有老大?她够强壮了。

  不,利夫特永远也不想看到一个人类女性或人类男性脫衣服。

  当然,他们没这么做,不是吗?他们不会膨胀。不会用优雅坦率的方式表达交配的欲望。相反,他们先用语言把对方逼疯,然后白痴似的耍花招互相取悦。似乎大自然的规律在人类身上是反的,劣胜优汰。

  没错,也许银河系是面临某种威胁或类似的东西。但这就能为人类的愚蠢行为辩护吗?

  即使他把他们拉出险境——就像他先前在韦兰那样,设法出去接通那艘旧船的燃料管——即使如此,在一标准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他们又跳进了另一个沙拉克坑,因为飞船上的每个人类都陷入了交配欲的癫狂。

  他停步转身。那讨厌的珊瑚跳船在哪儿?他觉得自己在正确的走廊里。跳船在运奴船的外边,但肯定有某种办法从这里通向那里,某种对接机制。

  他开始敲打墙壁。他究竟还有多少时间?

  也许变蠢的不是老大,而是他。也许他本来应该问得更清楚点。

  “你们在哪儿?”他吼道。他沿走廊向前跳。什么也没有。

  失望之极的他拔枪猛射。空气中充满了发光分枝杆菌舱壁的碎片,还带有肉和海草烧着的味道。

  他喘着气,低下头。他们赢了。

  然后,墙上静悄悄地开了几个孔,每个大约一米宽。

  “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呃?”利夫特吼道。“我要让他们看看。”这些孔是管口。大部分都不深,末端是混浊的晶状体——反正,运奴船派出了大部分跳船去对付“无需运气号”。但是,暴走了几秒钟后,他发现有一根管子通进一个小洞穴。他急忙跑进去,发现一个既像星际飞船内部,又像兰克腐尸的东西。不过,那里有一个座位,他跳了进去。认知头罩悬挂在他头顶。他抓住头罩,下拉到自己的头上和耳边。

  头罩开始跟他讲话。用遇战疯语。

  他感到耳朵被向后压平了。他很想扯掉这东西,从脑子里排除那些声音,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证明——什么也证明不了。他是利夫特,达格人,战士。他什么也证明不了。他只是必须这么做,救老大,救维加。

  他想起来,如果懂这种语言,那听着头罩开遇战疯飞船将容易得多,但之前发生过不懂遇战疯语也能开遇战疯飞船的事,而且是一个人类做到的。对利夫特来说,这应该不麻烦。他闭上眼睛。

  “飞,你这笨蛋!”毫无动静。

  他失望地直跺脚。

  重力把他压进座位。他突然看到了星星——还有运奴船,在渐渐远去。

  这是一个开始。一个错误的开始。

  “不!”他对头罩喊。“不是跳船,是运奴船!”

  他压制住慌乱的情绪。圆形虚空已经很近了。

  但然后,他明白了。跳船不是服从他的思想——跳船理解不了。但跳船能理解他的身体,即他自发的神经脉冲。

  他再次闭上眼睛,弯曲手指。跳船转了一圈。他高兴地笑了。他能控制跳船。但怎么控制运奴船呢?

  “喔,”他大声地自言自语,“如果跳船是我的身体,那运奴船是我的什么呢?”

  另一个身体?对。那个声音。那个试图跟他讲话的声音——那应该是定位设备或其它什么遇战疯人口中的名字。

  他专注于那个声音,开始跟它讲话,尝试接触它,意识延伸……

  他碰到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溜走了。他强忍住大声咒骂的冲动,再次延伸。

  抓住了。他的身体似乎突然变大。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一股力量推着,推向黑洞,因为上一位飞行员把推进器开着。

  所以,利夫特需要摆脱这股力量。

  他这么做了,但极大的痛苦开始撕扯他。动量太大,无法简单地抵消,甚至用遇战疯人的引力推进器也不行。这会把他——运奴船——撕裂的。

  当然,他是飞行员——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黑洞外倒车。所以,他必须偏斜航向,在靠近黑洞的同时偏斜航向,保持在事界上方,远离能把空间扭曲成正圆的地方。

  他气喘吁吁。在这个距离内,即使是航向的微小变动也很困难。但它正在变,正在变,但变得够快吗?他不确定。

  恶心的是,他开始慢慢喜欢驾驶这东西了。操纵杆是无法像这样控制飞船的,无法让飞船就像你的肌肉一样作出反应。他感到自己正往一个漏斗里跑去,而且已经跑得太快了,因此如果试图停步,自己就会跌倒,一头栽向漏斗斜坡的深处,猛然坠落。他必须一刻不停地跑,这样动量才能把自己保持在漏斗壁上,不至于跌落。他将环绕漏斗运行。

  他忍受着肌肉的尖叫,做到了,但仅仅环绕还不够。他必须离开,回到漏斗边缘,跃过它——还要防止四肢从关节上被扯掉。

  引力紧紧地抓住他。他听到多文基座沉默的抗议声,同时他们慢下来,慢下来——

  再次加速。

  利夫特痛苦而高兴地嚎叫着。他嚎叫死亡的恒星征服不了他。他嚎叫死里逃生。

  因为他成功了。

  他送了一口气,身体又变小了。他呆坐了一会儿,眨着眼睛,困惑不解,因为黑洞还在那里,比先前更大。然而,运奴船不见了。喔,不,它在那儿,在加速离去……

  “噢,flupp,”利夫特抱怨了一声。

  反正,他妈妈没说错。

* * *

  “他成功了!”维加叫道。“我们出来了!我们没事了!”

  乌尔迪尔意识到他也在情不自禁地欢呼。由于攥得太紧,他的手指都麻木了。他拍了一下维加的背,然后在稀里糊涂的一瞬间,发现他们不知怎么地已经拥抱在了一起。

  维加也反应了过来,马上退后几步,避开他的目光。“我们不能失去理智,嗯?”

  “是啊。”他瞥了一眼克琳—法和贝。现在,贝坐在一把类似椅子的东西上,克琳—法一个人站着,脸上露出喜悦、解脱的神情——以及别的含义。乌尔迪尔又感到了原力的扰动,其幅度大到甚至连他这种微弱感知力都能感受到。

  不对劲儿。

  “怎么回事?”他不假思索地问。

  “什么怎么回事?”

  “原力有动静。”

  “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乌尔迪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想我搞错了,”他低声说。“一定是太放松了。”

  “刚才我一度以为飞船会被撕开,”贝说。“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人相当出色。”

  “没有你的帮助,他搞不定,”乌尔迪尔说。“谢谢。”

  绝地淡淡一笑。“我希望那可行。我感觉可行。”

  “在这个小宝贝走远前,我们应该关心一下伍克,”维加提醒他们。

  “噢,对,”乌尔迪尔拉出通讯器。“伍克,在吗?”

  “在,船长,”伍克立即回答。

  “你情况怎么样?”

  “不坏。敌舰几分钟前撤了。我们只受了点小伤。我看到你们开动运奴船了。”

  “是啊。利夫特在开它。你能跟我们会合吗?”

  “能,长官,我能在望远镜里看到你们。距离——555892千米。”

  “我让利夫特转向与你会合。”

  “太好了,长官。”

  “利夫特,你听到吗?”

  但是,从达格人的通讯器里,什么信号也没传来。

* * *

  “老大,放弃吧,”维加说,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轻过。

  乌尔迪尔惊愕地看着群星。“才几个小时。他可能去任何地方。”

  “看上去他乘坐的珊瑚跳船飞出去了。老大——乌尔迪尔——在这个距离内,一架珊瑚跳船不可能有动力逃出引力井。”

  乌尔迪尔感到说话困难。“本来应该我去的。”

  “无稽之谈,你知道的。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不管我们谁去,都有可能碰到类似情况,除非你去,那样的话就轮到我指挥了。这完全没什么好处。”

  “还在韦兰星系时,你指挥得很好。”

  “或许吧,但我讨厌这样。我不喜欢指挥。”

  “是吗?”乌尔迪尔说。他感到很冷。“好吧,我也不喜欢。我喜欢飞行。我喜欢那个任务。但有责任……”他强忍住泪水,吸了口气。“我有责任,维加。我必须负责。我在指挥。我把大家带到这里。”

  “利夫特也有责任。他很清楚。我们都很清楚。行了,老大。这真是你失去的第一个船员?或第一个朋友?”

  “不。不。绝对不是。我甚至被迫杀过一个船员——至少我把他当过朋友。但那是他的选择。利夫特的死却是因为我的选择。”他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我的选择都是错的,是么?自从遇见克琳—法·吉后我的每个决定都是错的。”

  “不。”

  “什么?我走的每一步你都是反对的。”

  “是啊。但你是对的,我错了。利夫特让你太悲伤了,导致你没有关心绝地在韦兰发现了什么。情况很糟糕,我们必须阻止它。事实上,我们大概阻止不了,但我们多花一小时在寻找利夫特上,就会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少一小时。你希望利夫特死得其所吗?那就振作起来带我们走。”

  “去哪儿?”

  “赛菲拉。他们找到了摧毁巴克塔的办法——甚至更糟。”

  乌尔迪尔怔住了。“没错,”他疲倦地说。“我们走。但等这一切结束——”

  “别急着等这一切结束,老大”维加说。

  “当然。”乌尔迪尔回望星际全景,他们的旋转使黑洞又进入眼帘。

  “我希望会疼,”他低声说。

  “什么?”

  “他不喜欢走的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

  维加点头。“利夫特是这样的人。”

  他转身离开,同时注意到维加的眼睛里反射着控制板的光。泪光闪闪。

* * *

  如释重负地回到“无需运气号”后,乌尔迪尔发现贝和克琳—法弯腰看着一个长着粗短触须的球。触须在微微扭动。在球面上,奇怪的符号时聚时散。

  克琳—法抬起头。“嗨,”她温柔地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乌尔迪尔敷衍道。“我把航线指向赛菲拉。现在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运奴船呢?”

  “伍克在驾驶它。他碰到了利夫特肯定碰到过的问题,但他知道怎么解决。我们把一个人扶起来以后,就要学会放手。快说吧,我们在那儿会遇见什么?”

  贝开口了。“遇战疯人在韦兰发现的是巴克塔的生化序列。皇帝以前肯定想过要破坏它,但他的科学家从未取得实质性进展。而遇战疯人取得了。”他指着屏幕。“他们开发出一种毒剂,类似一种病毒。它能侵害制作巴克塔的阿拉日植物。”

  “杀死它?”

  “不,要更狡猾得多。病毒伪装成阿拉日里的活跃化学物质和细菌,然后进入休眠状态。除非你精确地知道该找什么,否则完全检测不出来。病毒就潜伏在那里,跟卡瓦姆一起被制成巴克塔。但是,一旦巴克塔渗入生命体,病毒就苏醒,处于低毒性状态。经过巴克塔治疗后,用不了几周,该生命体就会在几小时内死亡。他们已经在大量种族样本上实验过了。没有解藥,过程不可逆。一旦被感染,阿拉日植物的基因就会世代携带病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乌尔迪尔点头。“人人都用巴克塔。它已经被我们使用了很久很久,取代了大部分常规藥物。”

  “没错。如果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实施这一计划,想象一下会有多少伤员被感染。”

  “或许几百万,如果遇战疯人发动一场新攻势的话,”乌尔迪尔说。

  “有迹象显示确实如此,”维加补充道。

  “是啊,真糟糕,”乌尔迪尔说。“这种病毒怎么投放?”

  “还不是很清楚,”克琳—法承认。“但从我们在这儿得到的情报看,我猜最有可能的途径是依靠一名特工。病毒传播得很快。它如果被投入一块主要的阿拉日种植园,几天内就会感染整颗星球。”

  “他们或许已经这么做了,”维加说。

  “有可能,”克琳—法承认,“但我不这么认为。这里有一份时间表。看上去我们还有四十个小时。”

  “我们能在三十小时内赶到赛菲拉,”乌尔迪尔说。“但然后我们还是必须找到携带病毒的特工。想想遇战疯人的伪装能力——听起来不可能。”

  “我们从最大、处于最中心位置的种植园开始找,”贝说。“无法通过原力感知遇战疯人的唯一好处是,在他们伪装时,能比较容易地甄别出他们。他们就好像不在那里。”

  “值得一试,”乌尔迪尔说。“与此同时,我们要把这件事公开出去。如果我们失败,至少别人知道从现在起不能用巴克塔。”

  “失去巴克塔对医疗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尤其在战时。”维加说。

  “没错,”乌尔迪尔说。“所以我们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我们要阻止他们。保持超波和全息网畅通。让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们需要帮助,如果我们遭遇不测,这个秘密不能跟我们一起消逝。”

  “好的,老大”维加回应。

* * *

  “忙吗?”

  乌尔迪尔把目光从控制台移开,回头看见克琳—法站在舰桥入口。她正把黑色的刘海从眼前撸开。乌尔迪尔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你朋友呢?”他问。

  “睡了。他的情况依然不是很好。”

  “他怎么了?”

  “他也不确定。他只记得有东西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喔,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和喜爱的遇战疯人。‘人生就是痛苦。’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做得没错。”

  “人生包含很多东西,”克琳—法说。“痛苦当然是其中之一,但不是全部。”她声音变轻。“达格人的事让我很难过。”

  “他叫利夫特,”乌尔迪尔说,语气比他预想得更严厉。“是啊,我也很难过。”

  “他没有白白地走。”

  “谢谢,但一切无法挽回。”

  “我知道。我也失去了一个朋友。”克琳—法顿了顿。“本来,我们有三个人。贝、我和亚贝利。”

  “在博纳丹时我听你说过那个名字。当时你杀了那个遇战疯战士。”

  “对。”

  “你很愤怒。”

  “他是我的朋友。他……”她的目光转向一边,仿佛在向角落里的某人求助。“他其实不止是朋友。我们被俘后没多久,遇战疯人就杀了他。他们把他折磨致死。我感觉到了他的死亡。”

  由于惭愧,乌尔迪尔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对不起。我以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在韦兰的时候,你很明显地表现出以为我已向黑暗面屈服。”

  乌尔迪尔点点头。他曾在天行者大师的绝地学院学习,但没表现出什么实质性的原力天赋。不过,他有时对原力还是存在一点敏感度的,而且他那奇怪的好运很难被简单归因于巧合。

  “我感到有黑暗的东西在韦兰,”他说。“在博纳丹。我以为那是你。”

  “韦兰见证了许多黑暗面的事物。在那里,我也感到了阴影。博纳丹——喔,我觉得我一度接近黑暗面,乌尔迪尔。我感觉到了它——黑暗面的力量,黑暗面的吸引力。我想杀光他们。但我摆脱了它。”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有你的功劳。”

  “我不明白。”

  “你是个好人。你的原力也许并不强,但原力绝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你有许多比原力更宝贵的品质。我一度陷入轻微癫狂状态。我走到哪里,哪里跟我接触的人就会变笨、变坏或变成敌人。而你却没有。我——啊——我猜你让我重拾信心或类似的东西。”

  “要是这能早点被理解为信任就好了,”乌尔迪尔说。

  “我想谢谢你。”

  “我知道。我很感激。我只是——”他愤怒地撅起嘴。“你干嘛吻我?”

  克琳—法睁大眼睛,然后咯咯地笑了。“那一定让你措施不及。”她双臂交叉抱胸。“我想吻你,所以我吻你。”

  “因为我是个好人。”

  “当然。”

  乌尔迪尔站起来向她走近一步。她似乎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如果我吻你呢?”

  她避开乌尔迪尔的目光。“目前,这不太好。贝——”

  “好吧,”乌尔迪尔转身轻轻地说。

  “你听我解释——”

  “我们正在回归实空间,”乌尔迪尔说。“再说吧。不过你不欠我任何解释。”

  克琳—法正准备开口,就看见星光重现——不仅仅是星光。

  “西斯屁!”克琳—法叹气道。

  乌尔迪尔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离子推进器猛按到最大档,使飞船旋转避开差一点撞上的遇战疯护卫舰。他成功了,刚刚好,但这片空间挤满了飞船、激光火和等离子轨迹。

  “发生什么事了?”维加从后面飞奔上来。

  “我们闯入一场战斗,好像,”乌尔迪尔废话了一句。

  “我们在哪儿?”

  “亚格杜尔星系,”他回答,这时飞船被一发等离子炮弹撞得直震。“我计划从这里进行最后一跳。看来停火被打破了。我们又和疯人开战了。”

  “我也这么想,”维加冷冰冰地说。她瞪了克琳—法一眼。“让开,宝贝儿。我要坐副驾驶位。”

  克琳—法默默地走开了。

  “在我们被烤熟前,搞定最后一跳,”乌尔迪尔说。

  “正在搞,”维加说。“亚格杜尔是个复杂的星系。所有那些卫星。但至少我们不用再担心运奴船了。”

  “没错。”他们把运奴船和上面的难民留在了乌尔迪尔希望是中立空间的地方,以防陷入现在这样的困境。

  好吧,其实不是现在这样。他本来担心的是阻绝舰或类似的东西,根本没想过一整支激战正酣的舰队。

  乌尔迪尔打开前端炮,开启内部通话系统。“利夫特——”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没事,老大,”维加无动于衷地说。“我也一度好奇他为什么不在炮塔里。”

  不过,接着炮塔确实开火了。虽然没有利夫特一击必杀的命中率,但还是打爆了一驾珊瑚跳船。“谁在那儿?”乌尔迪尔问。

  “是我,”克琳—法的声音传来。

  “好样的。再接再厉。UV,情况如何?”

  系统恶化,宇航技工机器人的翻译屏上显示。

  “哎,能不能讲点别的?”乌尔迪尔轻声抱怨,正在这时,一艘遇战疯飞船突然出现在眼前。五十架以上的珊瑚跳船脱离母舰,向他们飞来。

  “维加?”

  “差不多了,”她心烦意乱地说。

  跳船排成几个楔形。乌尔迪尔开始怀疑遇战疯人究竟在跟谁打——目前他看到的飞船没有不是敌人的。

  跳船逼近火力射程。“好了,老大。走。”

  他走了。

* * *

  他们下一次返回实空间却是完全平静的。他们在距赛菲拉几十万公里的地方出现——从银河系的尺度来看,就在目的地那一点上。“还是没有收到天行者或其他人的消息,”维加告诉他。

  “不足为奇。有仗要打。”

  维加摇摇头。“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成功地从全息网上收到一篇新闻综述。当局下令逮捕天行者大师。他逃出科洛桑藏起来了。”

  乌尔迪尔嘘了一声。“我知道博尔斯克·费利亚很笨,但没想到这么笨。难道他认为没有绝地,新共和国也能赢得战争?”

  “遇战疯人答应,如果把所有绝地都交给他们,战争就会结束,记得吗?”

  “是啊,没错。所以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向亚格杜尔发动了进攻。”

  控制台上亮起一个光点。“赛菲拉人问我们到他们星系来干什么。”

  乌尔迪尔叹了口气。“告诉他们。把我们优先级最高的通行码给他们。如果没用,我们就强行进入。没时间耽搁。敌特分子可能已经到了。”

* * *

  一小时以后,他们登上行星,来到一幢类似帝国建筑的房子里。他们所在的办公室两边通风,布置着盆栽植物和长长的藤本植物,用藤条编制的家具虽然不是为人形种族设计的,但工业化的粗线条结构依然有迹可寻。

  “这不可能,”色申·克拉说。他一只手的三根手指发出咔哒声,另一只手碰着乌尔迪尔的肩。乌尔迪尔到了以后,他的肤色已经从浅灰色变成淡紫色。虽然乌尔迪尔记得这意味着情绪的转变,但不知道淡紫色究竟代表什么情绪。

  “我们的情报是直接从遇战疯人那里偷来的,”克琳—法指出。“他们计划摧毁巴克塔——所有巴克塔——如果你们不认真对待我们,他们就会成功。”

  色申·克拉的眼睛眨也不眨——他眨不了,因为他的球形黑眼睛没有眼睑——不过,乌尔迪尔知道他想表达这个意思。

  “但这个计划怎么实施?”克拉温和地问。“我们仔细监视外星人。我认为不管伪装得多么精妙,遇战疯人都不可能冒充我们的人。”

  “没错,”乌尔迪尔表示同意。他们的主人是一个弗拉蒂克斯人。他的身体像一个钩子,昆虫状的脑袋连接着细长的脖子,脖子下面是长长的钩尾。身高将近两米的他俯视着乌尔迪尔。其庞大的后肢肌肉发达,而且向错误的方向弯曲——两次。带刺的前肢也有两个关节。“但遇战疯人的生物科技——”

  “可能造出我们的体形,不过这很值得怀疑。但我们的沟通方式还有气味和接触,以及意识对意识。所有这一切都有可能被复制吗?我们早该发现他们了。我们的巴克塔生产基地并不是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破坏者以前也来过。”

  “他们也许会利用一个弗拉蒂克斯人,”维加指出。“他们能俘虏一个你的同胞,把他洗脑。”

  “我们没注意到这种事的可能性也不大。他的意图会因意识对意识的交流而被发现。”

  “但你们有人形种族的雇员,对么?”乌尔迪尔继续坚持。

  “不多。自从好几年前赶走了外星垄断企业后,我们的雇员大都是自己人。”

  “这可能就容易多了,”贝插话道。“你说得对,遇战疯特工几乎肯定伪装成年人形种族。如果在巴克塔生产基地里没有多少人形种族,那我们检查他们就容易多了。”

  弗拉蒂克斯人想了一会儿,继续抓着乌尔迪尔的手臂。“好吧,”他最后说。“虽然我还是怀疑这个威胁,但你们的建议也没什么坏处。”

  “很好,”乌尔迪尔说。“我们该从哪里开始?”

  色申·克拉转向自己的助手,后者有一个便携式数据库。“我们应该先检查最近抵达的人,”维加说。“任何刚被雇佣的人或刚从外星球回来的人。”

  助手查阅了一会儿数据屏,然后抬起头。“弗雷尔尼德的阿拉日种植园就在附近。那里很大,有许多人形技术员。其中两人上周刚开始工作。”克拉放开乌尔迪尔的手臂。“我们能乘我的飞行器,”他补充道。

  在飞行途中,乌尔迪尔困扰地看着丛林和种植园交替出现。

  维加靠近。“怎么了?”她问。

  “我不知道。这似乎有点不对劲。”

  “比如?”

  “如果我们假想的破坏者已经到了,那他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巴克塔已经被感染。”

  “没错,但不一定是所有种植园。他们能把被感染的种植园烧掉。”

  “对。只是……”乌尔迪尔耸耸肩。“只是一种感觉。”

  弗雷尔尼德的种植园确实很大,但乌尔迪尔真地没把它们看成种植园,仅仅当成某种偏矮的丛林,从一座小山脉的底部延伸过来。在一个被墙壁包围的弗拉蒂克斯人村庄外面有一些建筑,那就是加工厂,不大。他看到人形工人已经聚集在停机坪上了。

  “这种生物武器,”色申·克拉在他们盘旋降落时问。“你们知道其传播方式吗?”

  “不是直接传播,不是,”克琳—法说。“它也许在某种喷雾剂容器里。一旦被感染,植物本身将以孢子的形式繁殖它。这种孢子非但通过空气传播,还能自我激活。它们能找出阿拉日植物的化学标志。”

  “那么,它会传播得很快?”弗拉蒂克斯人问。

  “很快,”贝说。“所以我们要在特工开始投毒前抓住他。”

  飞行器落地,伸出活动梯。四个人类和两个弗拉蒂克斯人下来走上褐色的捣实土。三个人类、一个提列克人和一个内莫迪亚人以困惑的表情看着他们走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类——一个身材矮小的金发女人问。

  “是啊,”内莫迪亚人说。“为什么浪费我们的时间?”

  “为什么派安全部队过来?”另一个人类——一个浅棕色头发的男人——说。“我们又不是犯罪分子。”

  “非常抱歉给诸位带来不便,”乌尔迪尔说,“但这是必须的。而且不会占用多少时间。克琳—法?贝?”

  两名绝地点点头,走上前。

  “是吗,”内莫迪亚人说。“甚至没有人给我们一个解释?”

  色申·克拉挥挥手。“这几名绝地相信巴克塔有危险。我们会及时解释一切的。”

  “感觉不到他,”克琳—法说着指向那才说话的那个男人。她的话还没讲完,对方就一跃而起,径直扑向乌尔迪尔,用清晰可辨的遇战疯语言叫嚣着。

  他很快。但维加更快。维加拔枪就射。这个想袭击乌尔迪尔的人被一道能量束击中胸部。他咆哮着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乌尔迪尔抬手自卫,略微后退,但撞到了色申·克拉。敌人一拳打进他两手之间,再穿过去紧紧抓住他下巴边缘。然后,敌人的手就在他头上了,他感到脖子将被拧断。他模糊地听到光剑响亮的嘶嘶声,接着突然就自由了。敌人的手——以及连在手上的手臂——掉在地上。克琳—法站在那里,举着黄色光剑保持警惕。那个男人——确切地说是遇战疯人——跪倒在地,凝视着自己的断臂。

  “异教徒,”他咆哮道。“你们来不及了。这座要塞的铰链已经松动。我们的舰队像火一样把它烧光。”

  “舰队?”乌尔迪尔说。“我们在亚格杜尔看到的舰队?它计划进攻赛菲拉?”他皱着眉头看向克琳—法。“那他们为什么派人来毒害巴克塔?”

  “巴克塔瘟疫是塑造者的方案,”克琳—法说。“也许他们不知道军事入侵行动——那是战士的计划。或者,也许那只是一个备选方案,以防舰队兵败亚格杜尔。”

  跪在地上的遇战疯人倒下了,最终休克而死。

  “等等,”乌尔迪尔说。“那意味着这个家伙不是——”

  “贝在哪儿?”维加问。

  “什么?”乌尔迪尔四下张望。

  “哦,不,”克琳—法说。“哦,不。”

  “见鬼,”乌尔迪尔说。“是贝,对么?他才是特工。”

  “我——疯人一定对他做了什么。”

  “你不信?”维加叫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有点儿不对劲。他一直在我身边。但有时我感到——”

  “黑暗的东西,”乌尔迪尔替她说完。“是他,不是你。”

  她闭上眼睛。“原来如此。”

  “有问题吗?”维加问。“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说话?”

  “你说得对。我们必须找到他,要快。”

  “种植园,”克琳—法说。“他跑不远。”

  “分头找,”乌尔迪尔命令道。

  克琳—法已经开始飞奔了。乌尔迪尔选择了另一个方面,但维加拉住他的袖子。“你还信任她?”她问。“如果她是去帮他的怎么办?”

  “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乌尔迪尔回答。“快走。小心。如果他就是我想的那样——”

  “是。”维加也开始飞奔。

* * *

  利夫特醒来时心情糟透了。他头疼,鼻子痒——而且,哦,对——他的四肢被某种黏性物粘在墙上。布洛拉什胶,他想,因为这就是遇战疯人用来固定俘虏的东西,而且他显然还在遇战疯人的飞船上。老大和其他人怎么样了?他们被俘虏了吗?他们把他留在这儿了吗?他猛拉布洛拉什胶,直到四肢抽痉为止,然后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这很难,但他必须考虑。

  他曾在珊瑚跳船上。他曾坠向黑洞,但有东西抓住了跳船,一股反力把它拉了回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但他认为这也不是运奴船。这是另一艘飞船;或许是伍克曾对付过的那艘。

  “你们这些懦夫在哪儿?”他扯开嗓子大喊。“勇敢的遇战疯人,你们在哪儿?我杀了你们一千人,但还没见过你们一张脸——”他大吸一口气,“——因为你们总是往反方向跑!”

  然后他又猛拉了布洛拉什胶几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进了房间。当然,他是遇战疯人。他的脸上有黑色的网状纹身,脸部中央是充当鼻子的两个洞。他的每只耳朵都被割成三片耳垂,每半边脸都有三个洞。高大的他四肢很长,几乎对一个遇战疯人来说也显得瘦长结实。

  “祈祷了,”他用基本语说。

  “我不信教,”利夫特告诉他。“但你自己应该祈祷,请求你那些脏兮兮的、挨妈妈揍的膽小神可怜可怜你,因为一旦我摆脱这东西——”

  遇战疯人笑着举起某种手杖。手杖往利夫特的手腕和脚踝上吐唾沫,粘住利夫特的东西突然融化。利夫特大叫一声跳向遇战疯人,向上空翻准备猛踢。

  但当他的手足踢到那儿时,敌人不见了。他以极快的速度跳到旁边。哦,不,敌人完全不在那儿。利夫特咆哮着四处打转。

  然后,墙壁重重地砸在他头上,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双眼都被推出来了。他倒在地上。那个遇战疯人又出现在那儿。他转身打击利夫特的背隔,导致利夫特突然感到肺里高度真空。最后,遇战疯人又一脚把他踢到墙上,他感到自己仿佛粉身碎骨。

  利夫特呻吟着,艰难地试图爬起来。

  “擒到了,不是祈祷了,异教徒,”遇战疯人说。“你是我擒到的猎物,仅此而已。你有机会攻击我,是我给你的荣誉。很显然,你本来不值得获得这么高的荣誉。”

  利夫特想反驳,但依然感到呼吸困难。

  “我是察·卡卢,一个猎手,”遇战疯人继续说。“你明白吗?我从韦兰就开始跟踪你们。我还在跟踪你们群落的其他人。”

  “为什么?”利夫特咳出一个词。

  “起来。我给你看。”

  “不行。你打断了我一条胳膊。”

  “啊。是吗?”察·卡卢走近一步,用手一指。“这条?”

  “对。”

  他重重地踢了它一脚。利夫特用他认为相当响的声音叫了一下。这不难,因为那条胳膊真的断了。

  “拥抱痛苦,异教徒,这样你在呼吸时也能感受到它了。”

  “吃麦诺克屎去吧,”利夫特建议道。

  “来。”遇战疯人抓住他那条好的胳膊,他就像普菲思蓟做的一样被一下子拉起来。遇战疯人把他从房间里拖到走廊上,再推过两个珊瑚跳船停泊处,穿过一张膨胀膜,带进另一个大厅。他们又走过一道门,进入利夫特认为是舰桥的地方。另一个遇战疯人坐在那里,头上戴着认知头罩。

  透过透明膜,利夫特可以看见一颗蓝绿色大行星的弧线。

  “你的巢友在下面,”察·卡卢说。“他们中间有一个人理解了我们道路的正确和公正。”

  “一个叛徒?那个女孩?”

  遇战疯人没有理睬这个问题,而是用手背扇了利夫特一个耳光。利夫特很疼,但跟其它伤痛相比,微不足道。

  “我在讲话,异教徒。他已经拥抱真理。塑造者把他送到这儿来做一件事情,一件能加快我们胜利步伐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关心。”察·卡卢咆哮着在背后握紧双手。“塑造者没有特意告诉我这是件什么事。你们有两个人侵入了我在韦兰的领地。我跟着他们,觉得是捕猎的好机会。当我把你们的飞船抓在手心里时,塑造者才告诉我他们的计划,说我如果把你们都杀死,就会破坏他们的计划。”他面露不快。“塑造者。他们丝毫不懂得荣誉。他们本来应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来执行,但他们更喜欢秘密办事,不让其他种姓,甚至其他塑造者派别知道,这样就能独享战利品了。而且,许多战利品就是异教徒。”他耸耸肩。“但无论如何,捕猎已经开始了。我只是调整了猎杀的时间。我必须阻止你们把奴隶船飞向奇点,否则塑造者的特工就会死。”

  “你在说什么?”利夫特喃喃自语。“是我救了运奴船。”他的胳膊现在真的很疼。他开始担心自己可能会失去意识。

  “几乎是个奇迹,”察·卡卢说。“是我指点了你。一个小维利普被植入塑造者特工的头盖骨。通过它,我告诉那个特工该怎么做。但你还是差点失败。”

  下面的行星越来越大。“那现在怎么办?”利夫特疲倦地问。

  “特工的任务已经完成。”察·卡卢说。“但他已暴露。所以,我现在要杀死知道塑造者计划的每个人。根据特工的情报,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一个地方。找到其他人应该不难。我们过一会儿就到那儿。”

  “哈。你和这个家伙想打倒老大?再考虑考虑吧。”

  “我不会跟他们搏斗,尽管这样很光荣。不,我必须速战速决。我的武器能轻易消灭这片区域内的所有智慧生物。完全不会有麻烦。”

  “你忘了一件事,”利夫特说。

  “什么?”

  “你必须先杀了我。”

  接着,利夫特忘记伤痛,收起三只还能活动的手脚,一跃而起。

* * *

  乌尔迪尔感到原力有动静。一个阴影,一个熟悉的阴影。他确信这就是先前已经感受过多次的黑暗异象。他觉得,如果自己有真正的绝地潜力,那这个阴影就不会这么模糊不定,而应该像巨大的激光显示器一样暴露其来源。而现在,它只给乌尔迪尔指出最模糊的方向。贝可能就在一米外,躲在丛林里,也可能远在五百米外。

  他感觉到的是贝吗?这个绝地不在博纳丹,对不对?不过,也许他在。遇战疯人把他的意志摧垮多久了?但在博纳丹上,他唯一确定的绝地就是克琳—法。如果被维加说准了怎么办?如果他们俩都堕入黑暗了怎么办?基本可以肯定的是——遇战疯人如果能摧垮其中一个人的意志,那也能把他们两个都摧垮。

  他听到前方有动静,于是走得更小心了。然而,很快,这声音就没了。黑暗的异样感也没了。

  然后,他听到光剑点燃时的嗡嗡声,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他转身,看到克琳—法,对方表情凝重。克琳—法的剑刃向他砍去。他大叫一声,倒地翻滚。克琳—法从他身边飞过,剑刃在丛林里挥砍。他起来,单膝跪地,拔枪——

  ——看见克琳—法的黄色光剑和贝的红色光剑交锋,火星四起,这才明白她的真正目标。贝一定躲在离乌尔迪尔一臂长都不到的地方。

  乌尔迪尔用一只手拉出通讯器,用另一只手试着握枪瞄准。

  “维加,我找到他了。快来!”

  克琳—法如同一阵旋风。阿拉日植物的颗粒飞得到处都是。她的剑刃就像模糊的电弧。贝似乎气定神闲,轻松推挡、反击,剑刃离克琳—法越来越近。贝一度暴露在乌尔迪尔的枪口前,乌尔迪尔果断扣动扳机。但贝看都不看一眼就把能量束挡开了,能量束飞入丛林后燃尽。

  “太晚了,”贝告诉他们。“已经完成了。孢子在我体内。他们从我的毛孔里被释放出去。现在你们身边到处都是。”

  克琳—法后退后,作出准备进攻的姿势。乌尔迪尔能看到她的脸上挂着泪水。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贝?他们怎么会把你变成——这样的?”

  那个红发绝地大笑一声。“你以为是遇战疯人把我变成这样的?”

  “你是我们的俘虏——”

  他咧嘴一笑。“我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俘虏。你才是。”

  “你在说什么?我们逃跑了,然后——”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说。“到目前为止的一切事情,都是计划好的。”

  “我不明白。”

  “好吧,我一直不理解你和亚贝利。你看中他哪一点?我比他更强,更聪明。他配不上你。”

  “我爱他。”

  “但不爱我。这一生,我唯一真正想要的,就是你的爱。但我永远也得不到,是不是?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帮助遇战疯人把这一切都烧光。然后,我大概也会杀死他们。或者,统治他们。”

  “喔,”乌尔迪尔说。“你为自己设想了最惊人的未来。很可惜纯属意淫。”

  “你微不足道,”贝叹气道。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手,乌尔迪尔就顿时感到灼热的痛苦。

  “不!”他听到克琳—法大喊。克琳—法跳起来向贝砍去,在痛苦中,乌尔迪尔模糊地看到贝挡住了进攻,然后不知何故,克琳—法的武器在空中翻转。克琳—法痛苦地喘息着,左手紧紧握住右手,她的右手似乎失去了几根手指。贝竖起武器,准备最后一击。克琳—法后仰肩膀,直视贝的眼睛。

  “我曾经很佩服你,贝,”她说。“我认为你是我们当中最出色的。”

  “我是你们当中最出色的,”贝讥笑道。“再见,克琳—法。”

  乌尔迪尔想拿枪,但枪不在手边。

  剑刃劈下,乌尔迪尔抑制住绝望的尖叫,但红色的剑刃又抬起来了,被迫阻挡新的进攻,没有砍下去,几道灼热的能量束从一个奇怪的角度呼啸而过。

  维加。

  利用贝分心的机会,克琳—法一个回旋踢。她踢中了,贝晃了晃,转身,用剑柄猛击她的太阳穴。她倒了下去。乌尔迪尔呻吟着,站起来,寻枪,但哪里都没有枪的影子。

  但几米外的地方在冒烟。克琳—法的光剑。乌尔迪尔跑过去。

  他捡起光剑,回头正好看到维加在一阵被原力掀起的岩石树枝雨中倒下。灌木丛在燃烧,他呛了一肺的烟,感到头昏眼花。但他看见贝又向倒地的克琳—法举起了武器。

  他来不及跑过去。他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扔出光剑。

  他看到光剑翻转着向贝飞去。贝抬了抬手,光剑就突然急转弯,飞向右上方。贝开始下劈。

  “不!”乌尔迪尔叫道。

  那把光剑的剑柄末端撞到一棵树,导致光剑又奇怪地弹了回去,从贝的肩膀一直劈到臀部。他完全难以置信地回头盯住乌尔迪尔,片刻间,他的身体一分为二。

  乌尔迪尔在那儿站了二十秒,试图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他跑去看克琳—法和维加伤得重不重。他听到头顶有雷声,就抬头看。是一艘遇战疯人的军舰,像块陨石似的掉下来。

* * *

  要不是之前一直在痛苦地嚎叫,利夫特现在准会满意地嚎叫。察·卡卢几乎是漫不经心地戒备着利夫特,因为他知道利夫特袭击他的后果是什么。这一点利夫特当然也知道。每个人都以为达格人愚蠢、任性、容易激动——不懂得吸取教训。

  但他很快就吸取了教训。他没有跳向遇战疯猎手,而是跳向飞行员。他粗暴地一拉,就把认知头罩的导线扯断了,然后马上往回跑,穿过他进来的那扇门。当然,察·卡卢在他身后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近。这时,飞船突然上下翻转。头重脚轻、手足无措的遇战疯人重重摔倒在地。而利夫特虽然断了一肢,但落地时比遇战疯人稳多了。当然,他很疼,而且差点又失去知觉,但比卡卢先起来。随着飞船继续颠簸震动,利夫特采取贴地爬行的动作,速度比卡卢更快。

  快到足以跳进一架珊瑚跳船,通过认知头罩命令其关闭驾驶舱,再看着察·卡卢在可怕和可笑的绝望中猛捶船体。

  察·卡卢这一步走错了。他如果用这点时间跳进另一架珊瑚跳船,毫无疑问将更好地控制失控的飞船系统——毕竟,这套系统是为他的——而不是利夫特的——化学和生理机能建造的。

  但在卡卢意识到这一点之前,被利夫特征用的珊瑚跳船已经从停泊舱摇晃着飞出去了。这一次,他是故意把跳船飞出去的。

  达格人驾驶自己的跳船远离“割喉者号”,同时没花多少时间就控制了这艘大飞船。从“割喉者号”的视点能目睹快速接近的地面,利夫特的心眼看见了这番心理画面。达格人露出胜利的笑容。他从几百米外的有利位置看着察·卡卢的飞船在山间划出漂亮的红色尾迹。

* * *

  “听到你的声音真好,天行者大师,”乌尔迪尔说。“祝贺你喜得贵子。”

  “谢谢,乌尔迪尔,”天行者大师回答。“那边情况怎么样?”

  “弗拉蒂克斯人在需要的时候动作真的很快。他们烧了那片种植园,用飞行器在周边区域喷洒消毒剂。他们还在忙活,但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当时病毒也最多扩散五百米。他们得到了一份病毒样本,因此能对它进行监测,看上去危险已经被遏制住了。”

  “很好。干得好,乌尔迪尔。我对你和你的团队感到自豪。你们确实在本职工作以外立了一大功。原力与你们同在。”

  “大师,关于原力。我知道我的训练可以说荒废了——”

  “原力与你同在,乌尔迪尔,”天行者说。“你只是跟它有特殊的关系。你还在学院里时,我忽视了,但我想伊克里特大师应该理解。最近……绝地内部有争论。你先前告诉我的事情迫使我重新考虑。”

  “我不理解。”

  “你无法驾驭原力,确实。你没有把它当工具。不知何故,你天生就没有这个能力。但你在某种程度上是生命原力的一部分,很少有绝地做到这一点。”

  “我觉得我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乌尔迪尔说。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这么想,”天行者说。“你曾经只想到自己的世界,基本上只为自己考虑。但你变了。”他笑道。“从此,你的好运就开始了,对么?从此你淡泊名利。从此你释放欲望,找到你真正的道路。”

  “我猜是吧。就在我离开学院前,伊克里特大师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他是智者,”天行者说。“带上你的船员去休息休息,好吗?你还是可以去不少自由星球放松的。”

  “我会的,”乌尔迪尔回答。

  “愿原力与你同在,乌尔迪尔。”

  “也与你同在,大师”

  乌尔迪尔关闭超波发报器,回到公共休息室,其他人等在那里。他看到利夫特手臂上有一个充气夹板后笑了。达格人眯起眼睛。“你不会也想吻我吧,嗯?”

  “我该吻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还活着,而且你救了我们大家。”

  “这次我会吐的,”利夫特警告道。“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你我刚吃了什么?”

  “不。”乌尔迪尔转向维加。“设定航线,去一个能让我们放松的地方。天行者大师命令的。”

  “是,老大哥。”

  伍克清了清喉咙。“在斯卢伊斯万星系,被废弃的赫克西尔发射平台很棒。那里有先共和国时代最漂亮的加速塔——”

  “一块没有空气的太空垃圾?”利夫特叫道。“这算什么休假啊?我建议我们去云城的贝者场。好好享受。”

  “老大哥?”维加问。

  “你决定,维加,”乌尔迪尔说。“这里暂时你负责。”

  “老大——”

  “抱歉,维加。我也需要休息。”

  他在炮塔里找到克琳—法,她正直愣愣地盯着太空。她那只打着绷带的手放在膝盖上。

  “不是你的错,”乌尔迪尔说。

  “是,也不是,”克琳—法说。“我知道我必须忘掉它。但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俩都是。而现在——”

  “我知道。”乌尔迪尔把手放在克琳—法的手臂上。出乎他的意料,克琳—法抓住了它。

  “先前我想告诉你,”克琳—法说。“在知道贝堕入黑暗面之前,就想告诉你的是——”

  “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乌尔迪尔说。

  “对。仅仅是友谊。但我知道我对亚贝利的感情伤害了他。我不知道有多严重,但我知道。我不想这么快再伤害他一次。”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克琳—法站起来盯住他的眼睛。“你真这么麻木吗,乌尔迪尔·洛谢特?”

  “喔……”

  “嘘。”她用手遮住乌尔迪尔的嘴,然后把自己的嘴贴了上去。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消灭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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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战疯人克隆人汉化组

 楼主| 发表于 2010-6-5 20:51 | 显示全部楼层
译名表

角色:

Uldir Lochett,乌尔迪尔·洛谢特
Leaft,利夫特
Vook Gehu,伍克·热于
Vega Sepen,维加·塞彭
Klin-Fa Gi,克琳—法·吉
Yoda,尤达
Yabeley,亚贝利
Lounha,郎哈
Palpatine,帕尔帕廷
Grand Admiral Thrawn,索龙元帅
Txer,特克瑟
Talon Kaarde,塔隆·卡尔德
Anakin Solo,阿纳金·索洛
Urias Xhaxin,乌里亚斯·扎辛
Anakin Skywalker,阿纳金·天行者
Corran Horn,科兰·霍恩
Bey Gandan,贝·甘丹
Wurth Skidder,沃思·斯基德
Warmaster Tsavong Lah,战帅察疯·拉
Tsaa Qalu,察·卡卢
Booster Terrik,布斯特·泰里克
Vintul Qat,文图尔·卡特
Tyro,蒂罗
Laph Rapuung,拉夫·拉蓬
Viith Yalu,维思·亚卢
Borsk Fey'lya, 博尔斯克·费利亚
Xeshen Kra,色申·克拉
Ikrit,伊克里特

地点:

Bonadan,博纳丹
In the Red cantina,万红丛中酒馆
Galasol strip,加拉索尔大街
Blue-Shift Luck casino,蓝移之幸贝者场
Coruscant,科洛桑
Shelter, the,“避难所”
Maw, the,“无底洞”
Mon Calamari,蒙卡拉马里
Wayland,韦兰
Corellia,科雷利亚
Gyndine,金戴恩
Mount Tantiss,坦蒂斯山
Yavin 4,雅文4号卫星
Hoth,霍斯
Eriadu,埃里亚杜
Bburru,伯鲁
Thyferra,赛菲拉
Yag'Dhul,亚格杜尔
Vrelnid,弗雷尔尼德
Sluis Van,斯卢伊斯万
Hxil,赫克西尔
Cloud City,云城

种族:

Dug,达格人
Duro,杜罗人
Yuuzhan Vong,遇战疯人
Rodian,罗迪亚人
Barabel,巴拉布人
Togorian,托戈里亚人
Etti,埃蒂人
Toydarian,托伊达里亚人
Myneyrshi,迈内尔什人
Psadan,普塞丹人
Tintinna,丁丁纳人
Wookiee,伍基人
Nikto,尼克托人
Hutt,赫特人
Gran,格兰人
Vratix,弗拉蒂克斯人
Twi'lek,提列克人
Neimoidian,内莫迪亚人

动物:

toukfin,托克鳍鱼
mynock,麦诺克
piranha beetle,食人甲虫
glacier worm,冰虫
brvol-snake,布尔沃尔蛇
cave worm,洞虫
Barraken weed-scorpion,巴拉肯草蝎
rancor,兰克

植物:

thom,汤姆果
blueleaf,蓝叶树
Jiqui,基奎果
olop,奥洛普树
sarlacc,沙拉克
pfith-thistle,普菲思蓟

组织:

Jedi,绝地
Sith,西斯
Corporate Sector Authority,企业专区管理局
New Republic,新共和国
Peace Brigade,和平旅
Free People,自由人民
Old Republic,旧共和国

飞船:

Yuuzhan Vong interdictor,遇战疯阻绝舰
No Luck Required,“无需运气号”
A-wing,A翼
coralskipper,珊瑚跳船
Free Lance,“自由骑士号”
Errant Venture,“漫游投机号”
Star Destroyer,歼星舰
Throat Slasher,“割喉者号”

科技:

blaster,爆能枪
synthewood,合成木
plexisteel,有机钢
duraplast,耐塑
sweeper storm,净化暴雨
durasteel,耐钢
amphistaff,变形杖
repulsorlift,反重力装置
hyperdrive,超空间推进器
yorik coral,约里克珊瑚
dovin basal,多文基座
damutek,达穆泰克
Chom-Vrone,科姆弗伦
vibrodagger,振动匕首
Vonduun crab armor,冯杜恩蟹甲
Thudbug,重击虫
qahsa,卡萨
Cloak of Nuun,努恩隐身衣
stun cuff,手铐
myynsilk,米恩丝绸
cognition hood,认知头罩
villip,维利普
HoloNet,全息网
Blorash jelly,布洛拉什胶

其它:

Corellian whisky,科雷利亚威士忌
Hydian Way,海迪亚航路
Sithspit,“西斯屁”
Vaping Moffs,“见鬼”
Carbon flush,“该死”
Jeedai,“绝代”
Yun-Yunzhan,云—遇战
corusca gem,科洛萨宝石
Cut-Up-Wish-to-be,“小丑向往者”
Cut-Up-People,“小丑人”
Warrior,战士
Shaper,塑造者
subcommander,低级指挥官
Cenotaph of Joor,朱尔纪念碑
urt,厄特肉
Yun-Harla,云—哈拉
Master Shaper,大师塑造者
Y'sd drum,伊斯德鼓
wilf-skimmer,维尔夫掠行艇
bacta,巴克塔
alazhi,阿拉日
kavam,卡瓦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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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克隆人汉化组

发表于 2010-6-5 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进来膜拜一下南方大神。。。

МГ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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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

发表于 2010-6-6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来南大你说的翻译是这个啊!膜拜!放到MP4里面去看
Вперёд,товари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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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6 13: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ucky-Luke‎ 于 2010-6-6 19:41 编辑

抱走~这孩子被南大掖着藏着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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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斯屁”是什么骂人话?“娘希屁”升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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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斯

发表于 2010-6-15 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南大的东西,当然要顶,呵呵
血红光剑永不灭,感受原力黑暗面的强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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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1 01:0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就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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